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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钢的琴，不是钢的吗，那么不结实，也能摔坏？”冯桂兰纳罕。
“不是钢的琴，名字叫钢琴，主体是木头，虽然结实，也是金贵东西，怎么会摔了呢。”
冯桂兰努努嘴：“还不是她非要搬，咱们这筒子楼，过道这么窄，她那钢的琴恁老大，怎么可能不磕着捧着的，一个联欢会，唱个曲跳个舞也就得了，实在不行上去整两句莲花落，讲个笑话就得了，又不是文工团那种正式演出，她搞得那么重视。”
冯桂兰摇头：“这几天天天在家弹她那钢的琴，吵死了，我婆婆都睡不好觉，拿个鸡毛当令箭，那么大一个东西，比大板柜还宽，搬来搬去的，怎么可能不磕碰呢。”
周澜在哭，一个年纪小些的战士站在那，满脸通红。
穿过重重人群，卫振国挤进来，看到周澜哭的眼眶通红梨花带雨，顿时心疼了：“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
周澜下意识就要扑过去抱他：“振国，我的钢琴，被磕坏了，那可是我爸妈给我的陪嫁。”
这么多人大庭广众的，就算是夫妻也得注意影响，卫振国捏着她肩膀把她按下，扫视一圈，沉声问怎么回事。
一个小战士手足无措，脸涨的通红：“副营长，都，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抬好，摔了周老师的钢琴，您罚我吧，我都接受，还有，我愿意赔。”
林爱芬看到，整个钢琴正面都被刮掉了漆，还掉了几个琴键，右下角整个角都摔断了。
确实损失惨重。
周澜抽抽鼻子：“你说赔，你知道我这钢琴多少钱吗，这是施坦威的，现在买得两千多块，还是进口货呢，你赔的起吗？”
小战士吓的面色惨白：“多，多少钱？两千？把我卖了也不值那么多啊。”
“还有你，在楼道弄一个那么大的炒锅，看看你那柄，给钢琴刮的。”
一个瑟缩的妇女被指着，她咬咬牙，一听两千块，都要吓得哭了：“周老师，您也没提前通知说要搬大件，筒子楼就这么大，我们家里不像你们有厨房，只能在楼道里做饭，我家六个孩子呢，锅不大点，那一锅都不够孩子们吃。”
小战士旁是个班长，就是他被卫振国叫来帮忙，带的，也是自己班里的兵，班长班长，就要有一副爹娘心肠，这些战士，最小的才不过十七八岁。
“副营长，周老师，小陈也不是故意的，他被绊倒，崴了脚，副营长，那钢琴还把小陈的腿压了。”班长直接撩起小战士的裤腿，脚腕完全肿了，整个腿不自然的扭曲着，骨头都好似有些错位了。
“怎么回事，伤的严重吗？”卫振国急忙蹲下身，去看那小战士的腿。
班长回答：“小陈目前已经走不了了。”
“赶紧送医院。”卫振国当机立断。
卫振国的做法，倒让筒子楼围观的家属们，心里舒服了些，这些战士们不是军官，可也是战友，是同志，本来是好心来帮忙的，干的还是这样的苦力，那钢琴又大又沉，摔下去能砸死人，什么好美落着，反而要赔钱。
这种事上哪说理去。
要是卫振国不顾战士的伤，反而质疑要求赔偿，这都不是不顾战友情，这根本就是国军，是资本主义的营长，哪还是老百姓的战士呢。
班长抿唇：“可是周老师的钢琴被我们弄坏了，赔偿的事……”
“赔什么，本来你们就是来帮忙的，我还没好好感谢你们。”
小战士急的脸更红了：“那，那可是两千块。”
“什么两千块，妇道人家心疼东西，没见识，小气，哪有那么贵，你们是我叫来帮忙的，我得对你们负责任。”
周澜本来一直在忍耐，男人都要面子，他是副营长，大小是个领导，当着他的兵跟他闹，她不是那么不识大体的女人，钢琴坏了，她强忍着心疼和难受，等着自己的男人给出一个公道的处置。
弄坏别人的东西，凭什么不需要赔，就算他们是来帮忙的，干活也没报酬，可她又没强迫，这些人是自愿来的。
她的钢琴坏了，难道就不了了之，用一句受伤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都是战友，就打发她了？
“振国！”她压抑着怒气，做出最后的提醒。
周澜含着眼泪，泪眼婆娑很是可怜，这钢琴不仅贵重，还是她的陪嫁，是她学会弹钢琴后，爸妈送她的第一件礼物，还是建国前买的，是个老物件，卫振国不会不明白它对她的意义。
卫振国微微一顿，下意识就想去哄她，他们从自由恋爱到现在，从来都是他先低头，他是泥腿子，周澜是资本家大小姐，他高攀了人家。
一道清凛凛的目光，看了过来，卫振国也不知为什么，跟那道目光对上了。
是林爱芬，她穿着白衬衫，藏蓝的工装裤，可就是那么俏生生的站在那，目光平静，跟家属院别的看热闹的那些人，完全没区别。
卫振国莫名的，觉得难堪，他甚至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是你们副营长，你们是我的兵，周澜是你们嫂子，哪有让你们赔钱的道理，你们嫂子不在意这个，你说是吧。”
他在对她施压，他笃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会给他面子，不会跟她闹，因为她有素质，要脸！
可他就真的让她生生咽下这口气？他居然敢这么对她？
周澜完全不敢置信，卫振国说，他一辈子爱她，一辈子都被她管制，这就是他做到的？
“走吧，小陈的伤最重要，我亲自送去，周澜，你也一起来吧。”
周澜没当面发火，都用了这辈子最大的自制力，冷冷的回了一句：“我不去，我钢琴坏了。”
卫振国血往脑袋上涌，他这么年轻被提干，在部队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主，不管在家什么样，在外面他要维护副营长的形象，被一个女人管制，成了耙耳朵，还怎么带兵。
“那随便你。”
他居然完全没管她，带着小陈和那几个战士走了。
周澜站在原地，看着摔得坑坑洼洼，还断了一角的钢琴，眼圈更红了，他们都在看她，在窃窃私语，像看着一个不能理解的生物。
林爱芬婉言谢绝了李奉年的护送，跟冯桂兰一起去舞台后台，李奉年远远地站在那，还有些失落。
冯桂兰很想八卦一下她跟李奉年的关系，但联欢已经开始了，只能忍耐着以后再问她。
开场是高小合唱团的大合唱，二营的几十个同志，打了一套军体拳，虎虎生风气势逼人，三营长的父亲，老当益壮，耍了一套花腔，引起一片喝彩。
林爱芬在后台也拍手鼓掌，正眯着眼睛笑，后台人挤人的，不知谁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踉跄，跑到舞台中央去了。
人群里顿时有好事的小伙子起哄：“林干事，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