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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是吧，你说说这肉燕怎么做啊？”
这么大一个首长，记得她这个小人物的名字，林爱芬完全没有意外，越是大领导就越亲和，上辈子她是基地副首领，专管农业和畜牧业这一套，她记得基地每一个人的名字，包括扫地的婶婶，修电路的大叔。
“肉燕最关键是皮，要用猪肉混合淀粉，拍打成一张张馄饨的皮，馄饨皮要薄如蝉翼，这便是燕皮，蒸煮后形似飞燕，所以叫肉燕，这道美食还有个雅称，叫小长春，皮脆弹、馅鲜嫩，没有一般馄饨的糊嘴感。”
首长眼神越来越温和：“你说的，很对，不过小林，你是土生土长宁塑人，怎么知道福州小吃的做法呢。”
“我小时候我妈跟我念叨过，姥爷曾经当过御厨，有同利的厨子做过，姥爷亲自尝过，滋味鲜美一辈子都没忘。”
首长颔首：“好，小林说的很好，这件事，就交给小林了，大家都没意见吧。”
能有什么意见，他们连肉燕是啥都不知道，人家小林说的头头是道。
不过对于这小吃，其他几个团部的大师傅，也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做的，这肉包肉，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首长特批了十斤猪肉，还有一些蔬菜，即便现在并不富裕，可也不是连这点肉拿不出来，林爱芬只用两斤，既然要做，就多做点，不仅是师长和那位老乡，让团长和大师傅们，都尝尝。
她特意找了老木匠，定做了一个圆筒子，两只胳臂粗的擀面杖，肉在案板上，就开始拍打。
三团那位擅长做烤羊肉包子的冯大厨挠头：“就用猪肉做，这也没啥珍稀材料啊。”
材料不珍稀，工艺却十分繁琐，这跟手打牛丸一样，完全是个体力活，而且不能打一会歇一会儿，必须在二十分钟内完成，把五斤肉打成一片薄薄的，只有0.2毫米的‘纸’。
那张巨大的‘宣纸’完工后，所有厨子都惊呆了，冯大厨更是张大了嘴，特意洗了手，抬起来看，果然透明又纤薄。
“真是神了，肉也能做皮。”
这一张大皮再切成五六厘米的小方，接下来调馅，包馄饨，就跟普通馄饨的步骤没什么区别了，甚至不用吊汤，只用烧开的水，冲开盐和味精，在点上一点麻油葱花，就齐活了。
留了十几碗给冯大厨他们，她亲自端着剩下的两碗进了会客室。
这甚至不是商务宴请的地方，是师长家的客厅。
“肉燕，你们宁塑还有会做这个的，老陈，你真是有心了。”
那位专家很惊喜，他跟老陈不仅是同乡，还是同学，后来北上后，物流不发达，北方城市也没有会做这个的，想吃一口家乡的小吃，都吃不到。
一个个小馄饨，皮晶莹透明，透着馅料的微粉，就像一粒粒带着尾巴的小珍珠。
用勺一捞，里面还有一颗鸭蛋，连首长都看了过来。
“这是太平燕。”
老专家眼睛有些微涩：“好，好。”
一颗肉燕进了嘴里，肉皮柔韧有嚼劲，馅料还有脆脆的口感。
“这是，荸荠？”
“我吃着不像，不过脆脆的挺好吃，小林，这是你做的，你给介绍介绍。”
“报告两位首长，咱们宁塑哪有种荸荠的，用的是莲藕，宁塑缺水，种莲藕的也少，要不是为了款待您，我们平时也没处去捉摸这个。”
老专家看了一眼林爱芬：“老陈，你这里的人，连个小姑娘都这么伶俐，有事你直说吧，看在这碗肉燕的份上，能帮我尽量帮。”
师长也不藏着掖着：“老汪，你留下来吧，我们宁塑需要你，看在咱们老同学的情分上，我对你请求。”
老专家吃了一口鸭蛋，慢慢咀嚼，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老陈，我不能答应你，我要服从命令，调令是东北，我不能违背。”
“为什么，汪老师，都是搞建设，去哪意义不一样呢，不是有那句话，我是一块砖，祖国哪里需要我往哪里搬，我们宁塑没专家，宁塑三百多万人民需要您。”
林爱芬抖了抖，垂下头后退了一步：“对不起首长，我不该随便插嘴。”
师长可不会计较这个：“小林想说的，正是我要说的，留下来吧老汪，不光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们宁塑太需要专家了，今年三师四师的小麦种植区，条锈病大流行，几乎颗粒无收。”
老专家沉默片刻：“这就是我拒绝的理由，我是搞玉米种植的，小麦根本不是我擅长的科学，现在农科里，想要搞杂交，玉麦1号已经算成熟，会逐渐推广开，在杂交领域，小麦是最难的，水稻和玉米最简单，你知道为什么嘛老陈。”
师长差点气笑：“咱俩是私塾同学，我又没学过这个。”
老专家看林爱芬眼睛亮亮的，跃跃欲试，便问：“这位小同志知道，你说说？”
可算逮住机会了，林爱芬回答：“因为水稻和玉米是二倍体，小麦是异源六倍体，本身就是一粒小麦、拟斯卑尔脱山羊草和粗山羊草杂交而来的，不会像玉米那样一杂就壮。”
老专家意外：“你这小同志从哪知道的这个，你在农学院上过学？”
“没有，团部图书馆有好多书，我从农科书上看到的，是自学。”
老专家有点失望，却也并不在意：“这就是问题所在，宁塑的气候不适合种水稻，更不适合种玉米，可东北的黑土地却非常适合玉米的种植，一旦取得突破，我们测算过，以东北黑土地的肥力，养活全国一半人口没问题，老陈，你说我怎么选，咱们全国是一盘棋，这是关乎全国人民的口粮的！”
林爱芬不服气，宁塑是水土流失和土地沙化严重，但治理水土和农业种植齐头并进，并不是没有机会，她还想劝劝，理论理论。
师长摆摆手：“小林，你出去吧，今天辛苦了。”
好不容易遇见个农业专家，她还没多多展示自己，更重要的是帮宁塑把专家留下，距离三年自然灾害已经没两年了。
“去吧。”师长没生气，依旧神色温和，但她很清楚，这里已经没有她说话的机会了。
不甘心的退了出去，连自己做的肉燕都没心情吃。
大概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团长出来了，眼神有些复杂。
“小林，别多想，这事你有功劳，帮了师部大忙，师部不会忘了你，汪老师虽然没留下来，但他说会给科研院和组织打报告，派一位小麦方面的种植专家过来。”
林爱芬松了一口气，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师长没怪我多嘴就好。”
到了团部，林爱芬本以为事情结束了，团长却叫住了她，说有个会要她参与，直接把她带进了团部会议室。
不仅是团部各个领导，还有组织部，这人也太多了，她甚至看到了卫振国和赵立红。
她一个食堂帮工，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