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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李老头的提醒(第1/2页)
石台上,陈寡妇抱着虎子的尸身,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她的背脊佝偻得像一张拉满了又骤然松弛的弓,双臂箍着怀中那具逐渐冰凉的小小躯体,指节泛白,却舍不得松半分力气。
虎子的脑袋无力地歪在她臂弯里,那双曾经灵动鲜活的眸子此刻半阖着,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临死前还在做着什么美梦。
陈寡妇垂下头,额头几乎贴着儿子冰凉的面颊,低声呢喃,道:“虎子……是娘对不起你。来世……来世娘给你做牛做马。咱们……回家吧。“
“你爹和你弟弟还在等着我们呢……”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为了自己一家人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她舍弃了自己大儿子的性命。
抱着冰凉的尸体,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的走下石台。
她瘦削的身形,在此刻看起来变得越发的单薄,仿佛风吹一阵就会随时轰然倒地。
台下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伸手去扶。大家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看着那略显佝偻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村路的尽头。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隐没在晨雾与树影之间,人群中才终于有了零星的声响。
有人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她家也实在不容易。一个女人家,独自拉扯两个孩子,还要照顾床上躺着的那个废人……这日子,换了谁能扛得住?“
话音未落,旁边立刻有人冷声反驳道:“不容易就能拿自家娃的命去换?虎子才多大?七岁还是八岁?连村里学堂的门槛都没迈过,就没了。说到底,就是自私。“
“你这话说得轻巧。你没挨过饿,不知道饿到极致的时候是什么滋味。当年祭神不显灵的那几年,村里哪家没献过亲人的命?你爹娘没跟你提过?“
反驳之人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接话。
气氛一时僵住,只剩下石台上那株焦黑的柳树在无声地摇晃着枝叶,嫩绿的柳条在风中拂动,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这时,主持祭祀仪式的老村长缓步上前。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身形有些佝偻,苍老的面容如同风干的树皮,每一道皱纹里都刻着岁月与风雨。他的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得像楔进土里的木桩。
他扫了一眼台下低语的众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仪式继续。“
三个字,平平淡淡,连一丝多余的起伏都没有。仿佛方才陈寡妇抱走亲子尸体的一幕,不过是祭祀流程中稀松平常的一环,算不得什么稀奇。
确实算不得稀奇。
老村长活了一辈子,主持了半辈子的祭祀,在他漫长的记忆里,这样的场面已重复过太多次。
以前饥荒肆虐的那几年,林家村的收成一季比一季差,粮仓见了底,井水也快要干涸。为了活下去,村里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石台上的祭神。
那几年,献祭的多是孩童——体弱的、多病的、养不活的。
后来连婴孩和老人也未能幸免。老村长亲眼见过自己的堂兄将瘫痪在床的老母亲推上石台,也见过隔壁的村里人亲手绑了自己的小女儿,只为换来半袋救命的粗粮。
这就是人性。当你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血脉亲情也不过是一杆可以权衡利弊的秤。
老村长早已看得透彻,心如古井,不起波澜。
仪式在沉默中继续。
一户接一户的人家端着祭品走上石台,在焦黑的柳树前跪拜、焚香、叩首。
有的祭品能换来柳条轻轻摆动,那是祭神给予的回应;有的祭品则石沉大海,柳树纹丝不动,任凭供奉者在冰冷的石板前跪到膝盖发麻也无济于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从东边的山脊一点一点爬上来,将整座石台照得亮堂堂的。林凡站在台下的人群中,始终安静地看着,面上神色不显,心底却在默默地感知着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终于,轮到了林大柱父子。
“小石头,别伤心了。“林大柱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粗厚的手掌轻轻按在林小石的肩头。
林小石方才看着陈寡妇抱走虎子的尸身,眼眶早就红了一圈,听到自家阿爹的声音,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蹭了一把眼睛,闷闷地点了点头。
“咱们家该去祭神了。“林大柱又说了一句,嗓音沉沉的,像压着什么东西。
林小石嗯了一声,乖乖地跟着父亲,开始将小推车上的祭品一样一样搬下来。
硕大的元兽腿首当其冲,被林大柱两只手稳稳地扛上肩头,他走得很慢,很稳,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一只兽腿,而是全家人的命数。
林凡见状,下意识地抬脚想上前帮忙,却被林大柱偏头用眼神制止了。他压着嗓音,低声说道:“林凡兄弟,你就在这下面看着。别上来。“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林凡脚步一顿,微微颔首,便不再动。
父子俩手脚麻利,很快就将祭品全部搬上了石台,在那株焦黑的柳树前一一摆开。
元兽腿被放在最中央的位置,旁边是精米、干菜、两坛米酒。
东西不多,但对于林大柱这样的庄稼汉来说,已是倾尽所有的诚意。
台下的村民们看到那根元兽腿,不少人啧啧称奇道:“大柱家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元兽腿可不好弄,得进山深处才猎得到,光换这一根,怕不得搭进去半年的收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1章李老头的提醒(第2/2页)
“是啊,看来大柱是真想替小石头求个平安。那孩子……也怪可怜的,从小就没了娘。“
他们嘴上说着,可眼神落在林家父子身上时,却都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没有人明说,但大家心里都明白,林大柱的妻子当年是怎么死的,小石头身上又背着什么东西,这些事在林家村从来不是秘密。
只有站在人群边缘的李老头,望着石台上跪伏在地的父子二人,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沉的笑意。
那笑意藏在层层叠叠的皱纹底下,像一把收在鞘中多年的刀,忽然露出了一线冷光。
他手抚胡须,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大柱啊,你要办的事,可不简单呐。光靠一根元兽腿就想打动祭神,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他饶有兴致地眯起了眼睛,目光越过林大柱父子,落在了台下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林凡没有留意到李老头的注视。他的视线凝在石台上,凝在那株焦黑的柳树与跪在树前的父子二人身上。
林大柱已经带着林小石跪了下来。他们并排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低垂,姿态恭谨到了极致。
林大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虔诚而压抑,带着一个父亲最后的希冀与卑微。
“尊敬的祭神在上,林大柱献上元兽兽腿一只,以及诸多贡品,诚心供奉于您。只求祭神护佑我们一家人平安健康,四季顺遂。“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拳头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终于还是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如果可以……还望祭神垂怜,驱散我家孩子身上的诅咒,让他顺顺利利地长大成人,平安终老。“
话音落下,他偏头看了林小石一眼。父子俩几乎是同时,恭恭敬敬地将额头贴在了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株焦黑柳树上垂下的嫩绿柳条,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一根纤细的枝条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扬起,划出一道柔和的弧度,徐徐探到了林小石的头顶上方。柳尖在他发间盘旋了片刻,像是在探寻什么,又像是在丈量某种无形的气息。
林大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伏在地面上,额头贴着石板,看不见身后的景象,却分明感觉到那柳条拂过自己儿子头顶时带起的那一缕微风。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莫非祭神认可了自己的祭品?莫非小石头身上的诅咒,终于有救了?
可下一秒,他所有的希冀都在一瞬间碎裂成了齑粉。
那根柳条在林小石头顶盘桓了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工夫,便无声无息地收了回去。它轻轻地、缓缓地回到了原有的位置,垂落下来,与其他的柳枝别无二致,纹丝不动。
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林大柱猛地抬起头来,僵滞地望着那株恢复了沉寂的焦黑柳树,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说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而茫然。
林小石也抬起头来,幼小的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安。他看了看祭神,又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轻轻喊道:“爹……“
林大柱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他缓缓摇头,低声说道:“看来……是我们准备的祭品,难以打动祭神。“
这句话说得极轻,可落在林凡耳中却异常清晰。他站在台下,眉头微微一蹙,目光在林小石身上停了片刻。
诅咒?
林凡暗自凝神,一缕元神之力悄然探出,悄无声息地拂过林小石周身。
然而他收获的反馈却是一片空白,林小石的体内干干净净,气血平稳,精气充盈,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除非……那股诅咒之力的层次极高,能瞒得过自己还未彻底恢复的元神感知。这个念头让林凡的眸光微微沉了沉。
台上,林大柱已经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
他弯着腰,将林小石也拉了起来,拍了拍儿子膝上沾的灰土,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说道:“走吧,小石头,咱们回家。“
父子俩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石台边缘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跨下台阶的那一刻,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了起来。
“大柱,你们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拄着黑漆拐杖的李老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石台边缘,他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上了台阶,走向林家父子。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烧着两簇幽冷的火苗。
“李爷爷?“林小石疑惑地睁大了眼睛。
林大柱的脸色却在瞬间沉了下来。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捏着小石头的手骤然收紧了几分。
“李老头!“主持祭祀的老村长眉头一皱,脸上浮出不悦的神色,质问道:“仪式尚未结束,你上台做什么?“
李老头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对着老村长笑了笑,笑容温和。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这小子还有祭品没拿出来呢。我不过是提醒他一声而已。“
李老头在村里面声望很高,甚至不弱于他这位村长,所以老村长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