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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燃烧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力量的绝对恐惧。
百米之外，一块毫不起眼的赤红色巨岩后。
如同淡青色气流般融入环境、完美隐藏了自身所有气息的赵元奎，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战场，准备在李玄即将毙命的最后一刻出手干预。
毕竟虽说是观察，但他内心底线是绝不能真让这倔小子死掉。
然而此刻，他隐藏在气流中的身影猛地一颤，脸上那副“果然如此”“还是得老夫出手”的淡定表情瞬间凝固、碎裂。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那是什么力量？”
赵元奎死死盯着李玄身前那片看似空荡、却隔绝了毁灭冲击的空间，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干涩沙哑。
那无形的屏障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在它出现的瞬间，赵元奎这位金丹境的强者，竟然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蝼蚁直面浩瀚星空，那是一种…完全超出了他理解层次的、凌驾一切的意志显现，如同神祇投下的一瞥。
这小子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
噗！噗！噗！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连串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仿佛熟透浆果被瞬间捏爆的声响。
十几头小山般壮硕、鳞甲在火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凶兽，如同被投入无形粉碎机的泥偶，在同一瞬间解体。
滚烫的、散发着浓烈硫磺味的暗红色兽血，混杂着焦黑冒烟的碎肉块、闪烁着火星的碎裂骨渣，以及它们身上尚未熄灭的烈焰，形成一片恐怖的血肉风暴，泼洒而下。
“嗤嗤嗤——”
滚烫的血肉之雨落在焦黑灼热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灼烧声，腾起大片大片带着腥甜焦糊味的刺鼻白烟。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硫磺味和皮肉焦糊味，瞬间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李玄的胸口。
李玄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沛然莫御的巨力当头压下。
双膝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咚！”地一声巨响，重重跪在滚烫的地面上，膝盖骨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双手死死撑住滚烫的焦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才勉强没有彻底五体投地。
喉头猛地一甜，一股腥甜涌入口腔，被他咬紧牙关，强行咽了回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野被那片缓缓飘落的猩红遮蔽，只剩下一个……或者说，一种笼罩天地、冰冷无情、仿佛亘古存在的至高意志。
“这玉简，从何而来？”一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并非来自某个方向，更像是直接在李玄的识海深处震荡开来，冰冷、威严，不带丝毫情感，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冻结灵魂、碾碎意志的力量，让他的神魂都在簌簌发抖，连思考都几乎停滞。
巨大的压力下，李玄感觉自己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夺路而逃的本能，声音因巨大的威压而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是…是一位前辈所赠…具体名讳…晚辈…晚辈不知…”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这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求生本能。
在这种存在面前，任何多余的试探和暴露，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过却让他更加好奇，给自己玉简的那名黑衣人到底是谁。
那无形的意志似乎沉默了片刻。
李玄感觉仿佛有一道冰冷彻骨的目光，穿透了他的皮肉骨骼，直接审视着他灵魂深处最细微的波动，剖析着他话语中的每一个音节的真伪。
这股几乎要将他碾成齑粉的恐怖威压，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丝，虽然依旧沉重如山，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毁灭。
“赠予此物者，用意何在？”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识海炸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如同神祇在审视蝼蚁的交易。
“前辈言道…”李玄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和焦糊味，刺激着他的神经，“若遇性命之危…可碎此玉简…晚辈方才被火魈围攻…实在…走投无路…”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坦诚而绝望，不敢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飘散的血腥味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粘稠漫长。
李玄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
“哼。”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在李玄脑中炸开，如同惊雷贯耳，震得他眼前金星乱冒，识海翻腾。“既是赠予你保命之用，倒也…罢了。”
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碾碎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降临过这片山谷。
只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满地狼藉冒着热气的碎肉残骸，以及李玄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被冷汗浸透、冰凉贴在背上的衣衫。
李玄浑身一松，如同刚从万丈深渊的边缘被拉回，整个人几乎虚脱，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汲取着混杂着死亡气息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
“此地，非你该来之处。”那冰冷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语气似乎比之前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却更加清晰，如同烙印般刻入李玄的脑海，“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那笼罩天地的无形意志彻底消散。
山谷中呼啸的风声重新灌入耳中，吹动着血腥的气息，却吹不散李玄心头的彻骨寒意和劫后余生的剧烈心悸。
他撑着发软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修罗场般的景象，一股强烈的后怕和庆幸交织着涌上心头。
若非那名黑衣人所赠的玉简…他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而在距离战场百米外，一处被巨大阴影完全覆盖的岩石裂隙深处，赵元奎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万年玄冰从头浇到脚，四肢僵硬冰冷，血液都仿佛彻底凝固。
他死死地收敛着自身所有的气息，连最细微的灵力波动都彻底内敛，心跳被强行压制到近乎停滞，脸色苍白如金纸，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无声滑落，滴在身下干燥的泥土里，瞬间被吸收，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元婴！
绝对是元婴期以上的老怪物，甚至可能更高！
瞬间抹杀十几头狂暴火魈如同碾死蝼蚁的恐怖威压，那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冰冷无情如同天道律令的声音。
仅仅是远远感应到一丝余波，就让他这位金丹后期的修士神魂都在疯狂颤栗，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他强大的神识清晰地“看”到那老怪物最后离开时，似乎有意无意地、极其精准地“瞥”了一眼他藏身的这片阴影。
那一眼，没有任何实质的目光，却像是一柄无形无质、淬炼了九幽寒气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引以为傲的护身灵力，无视了他所有的隐匿手段，直接刺入他的神魂核心。
让他瞬间通体冰凉，如坠万载冰窟，连思维都几乎冻结。
“若此子有丝毫损伤，无论缘由，本座唯你是问。”一个冰冷到极致、带着绝对审判意味、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寒狱的最深处传来，直接在他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赵元奎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雷霆劈中，差点控制不住气息泄露出来。
极致的恐惧如同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毫不怀疑，对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他这位在剑气阁也算一方人物的长老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那种力量，超越了理解的范畴。
“晚辈…晚辈明白，定当护其周全，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元奎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部心神和仅存的意志力，将这道充满了极致惶恐和卑微恭敬的意念传音送了出去，每一个意念的传递都带着灵魂的颤栗，生怕慢了一瞬就会招致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