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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中的讥讽与怒意，如同实质的冰针，毫不掩饰。
李玄只觉得身上那足以将他神魂都碾碎、将他压成肉泥的恐怖压力骤然一轻。
新鲜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重新涌入火烧火燎的肺腑，如同甘霖滋润干涸的大地。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道看似纤细、却仿佛能撑起崩塌苍穹、截断命运长河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散了四肢百骸的刺骨寒意。
这温暖来得如此及时，如此强烈，如同寒夜中的篝火，几乎让他心神失守，眼眶微热。
然而，这份暖意刚刚在心底升腾，一个冰冷而清醒的念头便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苏清音代表玄音宗，她此刻出手，不惜与凌霜子这位凶名赫赫的寒螭谷长老正面对峙，为的可不是所谓的路见不平的侠义。
而是对方看中了自己这身“所谓”的天赋，想借此施恩，将他李玄招揽入玄音宗门下，成为一枚有价值的棋子。
这念头一起，那份刚刚涌动的暖意顿时冷却了几分，沉淀下来。
他李玄，不愿做任何人的棋子，更不愿因一时恩情而受制于人，背负枷锁。
这份援手之情他记下了，但日后，定当以自己的方式，堂堂正正，单独偿还，绝不与其宗门捆绑。
“苏清音。”
凌霜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汁，那冻结万物的玄冰巨掌在苏清音那蕴含音律大道的白光化解下，寸寸碎裂，化为漫天晶莹的冰晶，簌簌飘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凄美的光芒，旋即彻底消散。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位风姿绝世、却让他恨得牙痒的女宗主，声音如同两块万年玄冰在摩擦，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滔天怒火与屈辱：“你！这是何意？”
“要为了一个不知死活、狂妄自大的小辈，与我寒螭谷彻底撕破脸皮，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吗？”
化神境巅峰的恐怖威压再无保留，如同决堤的冰川洪流，轰然释放。
与苏清音那看似柔和似水、实则坚韧如天道琴弦的无形气场，在虚空中轰然碰撞。
轰！轰！轰！
两股无形的、足以移山填海的磅礴力量在高空激烈交锋、撕扯、湮灭。
发出沉闷如九天闷雷滚过的恐怖轰鸣。
空间剧烈扭曲，光线被撕扯得明灭不定，整个极地峰顶都在微微震颤，地面上的冰层不断碎裂又冻结。
观礼台上修为不足金丹者，只觉得头晕目眩，耳膜刺痛，气血如同沸水般翻腾，纷纷骇然尖叫着向后暴退，生怕被这恐怖的无形交锋余波扫中，化为齑粉。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膛——两位站在天武大陆东域巅峰的化神大能，竟然真的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金丹小辈李玄，直接对峙了。
这消息若传出去，必将震动整个东域修真界。
“为敌？”
苏清音唇角勾起一抹清冷至极的弧度，如同万载雪峰顶绽放的冰莲，美丽绝伦却带着刺穿骨髓的寒意。
她迎着凌霜子那如同洪荒凶兽般择人而噬的森寒目光，寸步不让，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声音清晰地响彻云霄，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凌霜子，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觑我玄音宗了。”
“我苏清音行事，何须看你寒螭谷的脸色？”
“何须向你寒螭谷解释？”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在场千百同道有目共睹。”
“你以化神之尊，恃强凌弱，以大欺小，欲杀我东域后辈俊杰于大庭广众之下。”
“此等行径，与邪魔何异？”
“若我玄音宗对此视而不见，袖手旁观，岂非让东域同道寒心？让天下修士耻笑？”
她话语微微一顿，语气陡然转厉，如同九幽寒泉中拔出的绝世神锋，锋芒毕露。
“若你执意要以大欺小，蛮不讲理，欲行灭绝之事，那我玄音宗——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护佑东域英才，维系正道公义，亦是我玄音宗立世之本，你今日且动他一下试试？”
字字铿锵，如天鼓雷音！
那护短的姿态，霸道而强硬，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与她清雅绝伦的外表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反差，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凌霜子高傲的心防上。
“嘶……玄音宗苏宗主……竟然如此强硬。”
“为了李玄，不惜与寒螭谷正面对抗。”
“我的天，两位化神对峙，多少年没见过了，竟然是为了一个金丹小辈李玄？”
“苏宗主……好生霸气，好生护短，不过，她说的句句在理，这凌霜子确实太过分了x简直丢了化神大能的脸面！”
“玄音宗这是要力保李玄到底了？不惜与寒螭谷彻底对立？这代价……”
“值了！今日能亲眼目睹化神对峙，死也值了，这李玄……到底是何方神圣？”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如同滚油中泼入了冷水，无数道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羡慕嫉妒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齐刷刷地聚焦在场中那个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身上。
议论声、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汇聚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所有人都意识到，无论今日结局如何，李玄这个名字，必将如同彗星般崛起，震动整个东域。
他的名字将与两位化神强者的对峙一起，被载入东域的传说。
“你……”
凌霜子被苏清音这番毫不留情面、甚至带着训斥意味的话语气得须发皆张，根根如同冰针般倒竖。
周身磅礴的寒气不受控制地疯狂四溢，脚下的地面“咔嚓”一声，瞬间覆盖上数尺厚的玄冰，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几个躲避不及的低阶弟子瞬间被冻成了冰雕，生机断绝。
他堂堂寒螭谷长老，地位尊崇，纵横东域数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当面顶撞和赤裸裸的威胁？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女人！
就在他怒极攻心，体内那足以冰封千里的化神灵力即将不顾一切、彻底爆发，欲与苏清音拼个你死我活之际。
“苏宗主，好大的口气，好霸道的威风！”
一个尖锐、扭曲、充满了无尽嫉恨、不甘与怨毒的嗓音，如同毒蛇在黑暗中吐信，骤然响起，硬生生打破了两位化神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对峙。
是冷无涯。
他双眼赤红如血，布满狰狞的血丝，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死死盯着被苏清音牢牢护在身后的李玄。
嫉妒和愤怒的毒火几乎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这个在他眼中如同草芥、可以随意踩死的蝼蚁李玄，不仅引来了凌霜子长老的“青睐”，此刻竟然又让玄音宗这位名动东域、无数修士梦中都不敢亵渎的美女宗主，不惜与庞然大物寒螭谷撕破脸皮也要力保。
凭什么？
他算什么东西？
一股扭曲的恨意冲垮了他对化神威严的恐惧，他猛地一步踏出，指着苏清音，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变得尖利刺耳，如同夜枭嘶鸣。
“你玄音宗莫要自误，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的废物狂徒，就要与我寒螭谷为敌？”
“简直可笑至极，滑天下之大稽。”
“我劝苏宗主还是先擦亮眼睛，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掂量掂量玄音宗几斤几两。”
“与我寒螭谷作对，那后果——绝不是你们小小玄音宗能承受得起的。”
“为了他？”他猛地指向李玄，指尖因为用力而颤抖，“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值得吗？”
“别到时候宗门万年基业毁于一旦，弟子死伤殆尽，你苏清音成为玄音宗千古罪人，悔之晚矣。”
他色厉内荏地叫嚣着，试图用寒螭谷那积威深重的名头彻底压垮苏清音的意志，更想挑动凌霜子被彻底激怒，不顾一切地出手，将李玄连同这个碍事的女人一起碾碎。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分量，更严重低估了一位化神境巅峰强者的无上威严与不容冒犯。
他最后一个字“矣”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颤抖。
“聒噪！”
苏清音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仿佛驱赶一只扰人的苍蝇，只是口中冷冷吐出两个字，如同神祇降下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