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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祖的圆画到一半，血红色的圆弧在混沌海里旋转，他的断腕还在空中划着未完成的轨迹。
幽荧的剑尖瞬间抵达。
规祖是五个人里面最不擅长近身搏杀的，他的规则是圆，是完美，是空间上的精确分割。
他克制的对象是阵法，是领域，是布局。
但幽荧的力量克制他。
母神的善意志是混沌海最原始的包容之力，她定义的圆不需要完美，定义的存在不需要规矩。
剑指向规祖的时候，规祖的完美之圆从外沿开始崩裂，一圈一圈地向内碎，碎得极快。
“不！！”
规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但只挤出来一半。
弑神剑从幽荧手里飞了出去。
幽荧的手松开剑柄的那一瞬间，暖白与混沌黑交织的剑身开始崩碎。
剑刃从中间裂开，裂纹沿着剑脊往两边蔓延，蔓延的速度极快。
崩碎的剑身化成几百片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带着母神权柄的原始法则气息。
碎片在混沌海里飞旋，划出一道道暖白与混沌黑交织的轨迹，然后同时扎进了规祖的身体。
规祖的身体在碎片扎入的那一刻僵住了。
几百片弑神剑碎片刺进了他的神魂核，刺进了他的规则符文，刺进了他的每一道神魂脉络。
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裂，裂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指尖，从指尖蔓延到每一根毛发。
暖白色的光从裂纹里往外涌，混沌黑的气流从他七窍里往外喷。
规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种惨叫在混沌海里传出去很远，远到混沌海边缘的修士都能听到。
他炸开了。
神魂核炸成了光尘，规则符文炸成了碎片，血肉炸成了血雾。
混沌海在规祖炸开的那一瞬间下了一场血雨。
黑色的混沌海里飘落着暗红色的雨滴，雨滴落在暗流上，落在暗流底部的沉积物上，落在遥远的大罗混沌每一寸土地上。
万物生灵在血雨落下的那一刻同时打了个寒战。那种战栗从最底层的凡物一直蔓延到真君境、祖神境的修士。
每个人都感觉到混沌海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一种维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规则断了。
很多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所有生灵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
有至高陨落！！
矩神的瞳孔里倒映着规祖炸开的那片光尘。
他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规祖死了。
一个至高死了。
神魂核碎，规则符文碎，连复苏的机会都没有。
弑神剑的碎片钉在他炸开的位置，暖白与混沌黑的光在他散落的光尘周围旋转，像是一圈锁链，锁住了规祖复苏的可能。
规祖死了。
但他的神魂核在死去后的第三个呼吸里开始凝聚。
弑神剑的碎片在光尘里亮了一瞬，刚凝聚起来的神魂核被碎片再次搅碎。
复苏，粉碎。
复苏，粉碎。
规祖的神魂在死与复苏之间挣扎了七次。
每一次复苏都被弑神剑的碎片压制，每一次压制都让规祖的神魂更薄，更淡，更接近彻底消散。
第七次之后，规祖的复苏停止了。
混沌海里再没有规祖的气息，只剩下那一片还在缓缓飘落的血雨。
矩神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血腥味。
他握紧了手里那条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头还缠在幽荧腰上。
幽荧站在规祖散落的光尘旁边，素白的长袍被血雨染成了暗红色。
她抬起头，看向了矩神。
“封。”幽荧轻轻说了一个词。
她的双手在身前交错，十指在混沌海里划出复杂的轨迹。
混沌海深处的暗流被她的手指拨动，朝七个方向涌出去，每一条暗流都带着暖色的光。
编织。
用混沌海的原始能量编织。
矩神终于看懂了她在做什么。
“她在拉空间！”矩神的嗓子破了音。
“要封禁我们所有人！”
幽荧的手指停在一处。
混沌海最深处的那片区域被她用暗流围了出来，围成了一个没有边界的球体。
球体的核心朝着矩神和其他至高涌过来。
矩神想跑，但他的金色锁链还缠在幽荧腰上。
他甩开锁链，转身往混沌海外面冲。
钓鱼客已经跑出去很远了，他的身影在暗流里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白天尊和黑夜尊同时收了善恶闭环，两人并肩往外冲。
星斗神从星轨交点处跳起来，拼了命地往外面跑。
幽荧的手掌往下按。
那个没有边界的暗流球体从混沌海深处升上来，升到所有人头顶上，然后压下去。
矩神被压住了。
规祖残余的光尘被压住了。
白天尊和黑夜尊被压住了。
钓鱼客跑在最前面，他背后的暗流球体追上了他，把他裹了进去。星斗神被压住了。
幽荧自己也被压住了。
五位至高，加上幽荧，被那个暗流球体同时吞了进去。
球体在吞人的过程中迅速收缩，收缩成一个点，一个极小极小的黑点，然后从混沌海里消失了。
球体消失的位置留下来一道虚空裂缝，裂缝很窄，但很深。
裂缝里透出来的气息让混沌海边缘所有感知到的人同时打了个冷战。
那种气息和混沌海完全不一样，不像混沌那样黏稠、浑厚、深不见底。
那是一种空的、寂的、没有任何规则存在的虚无气息。
至暗空间。
与混沌海洋隔离的、独属于幽荧的封禁空间。
血雨还在下。
规祖陨落带来的血雨在混沌海上飘落，飘了很久。
雨滴落在暗流上，落在黑堡的废墟上，落在远处大罗混沌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四个方向赶来的另外两位至高的脚边。
那两位至高是在规祖陨落之后赶到的。
他们踏着混沌海的暗流往战场方向冲，冲了很远之后停下来。
他们感知不到矩神了，感知不到规祖了，感知不到白天尊黑夜尊了，连钓鱼客和星斗神的气息也感知不到了。
战场上只剩下了一片空荡荡的混沌海，暗流在规祖陨落的位置打着旋，血雨从上面落下来。
两位至高站在暗流上，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缓缓开口，声音在混沌海里荡开。
“没了？”
另一个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伸手接住了一滴血雨。
暗红色的雨滴在他掌心里停留了一瞬，然后被混沌海的暗流卷走了。
混沌海深处发生的事情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大千混沌。
先是混沌海边缘的修士察觉到了异样。
那种至高陨落带来的天象变化是瞒不住的。
血雨，规则崩碎，混沌海的暗流改道。
然后消息传到了大罗混沌。
大罗混沌的边境线上，那些驻守在混沌海入口处的修士们最先听到了血雨的声音。
他们抬起头，看见黑色的混沌海上空飘落着暗红色的雨滴，雨滴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
大罗混沌的中央，四座至高殿同时发生了异变。
矩神的殿宇在血雨落下的时候裂开了，金色的符文从殿宇的裂缝里涌出来，涌到一半就碎了。
规祖的殿宇在血雨落下来之前就已经塌了，殿宇里的圆阵全部崩碎，碎片散了一地。
白天尊和黑夜尊的殿宇在血雨里摇晃了很久。
钓鱼客和星斗神的殿宇也在摇晃，殿宇的根基在血雨里裂开了缝。
四座至高殿塌了，一座碎了，一座裂了，一座沉了一半。
大罗混沌的修士们站在殿宇外面的广场上，仰着头看着那些裂开的殿宇，看着血雨从混沌海的方向飘过来，落在殿宇的碎片上。
然后有人忽然笑了一声。那一声笑很突兀，在肃穆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笑的人是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老修士，祖神境初期，卡在祖神境已经不知道多少万年了。
“没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路开了。”
祖神境第三步之上，空出来了。
没有人知道的第四步，也许，也许有人能踏上去。
那些在祖神境第二步卡了无数年的老修士们彼此对视，眼睛里全是热的。
大罗混沌的天空在血雨之后裂开了一道缝，裂缝里有微弱的光透下来。
那种光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因为至高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层屏障，挡住了所有超过第三步的可能。
现在屏障碎了。
血雨下了很久。
混沌海的暗流在血雨里翻涌着，推着规祖陨落的光尘往远处漂。
光尘漂过的地方留下来一条淡淡的暖色轨迹，在黑色的混沌海里显得格外柔和。
那条轨迹指向那道虚空裂缝消失的位置。
裂缝已经合拢了，合得密不透风。
至暗空间里，与混沌海彻底隔绝。
矩神的金色锁链断在手里。
规祖的残余光尘飘在角落。
白天尊和黑夜尊的善恶闭环碎成了两半。
钓鱼客瘫坐在虚空里抱着自己的膝盖。
星斗神把最后三根星轨攥在手里发呆。
幽荧坐在他们中间，素白的长袍被血雨染红，垂到腰际的黑发披散在肩头，手里的弑神剑已经碎了，只剩下一截剑柄握在掌心。
她的眼睛闭着，胸口有极细微的起伏。
封禁的力量在她周身环绕着，但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到让人看不出她是在休息，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虚空里没有混沌海的暗流声，没有暗流的翻涌声，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