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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尸体，肉身不腐，不死不灭……经脉还在，气血还在，筋骨还在。”
“丹田里有一团极沉极厚的东西，我探不进去，那不是灵力，不是仙气，是别的东西……是混沌神灵才有的东西。”
“你是说。”那个修士的声音在抖。
“这具尸体是一个混沌神灵。”
“对。”白仙师说。
“一个死去的混沌神灵，死了至少亿年的混沌神灵，神魂散了，但肉身还在，肉身里有混沌神灵的力量。”
他伸手按在棺材的边缘上，手指在铜绿色的铜锈上滑过。
“血溪宗。”白仙师说。
“他们守着一具神尸，守了几万年，却不知道神尸的价值，只把神尸当成血水的来源……一群天大的笨蛋。”
秦王国的人把青铜棺材抬走了。
他们把棺材运到了秦王国的都城。
秦王亲自来看过，看了之后下了一道旨意：“倾全国之力研究神尸。”
秦王国把所有的资源都投在了神尸上。
他们找来了所有的仙师，所有的阵法师，所有的炼器师。他们用灵力灌，用阵法炼，用火烤，用水浸。
神尸没有任何变化。
不腐烂，不风化，不变形。皮肤还是软的，骨头还是硬的，丹田里那团极沉极厚的东西还在。
“炼制傀儡。”大国师说。
“把这具神尸炼制成傀儡，肉身不腐，不死不灭，是天然的傀儡材料。”
“用阵法和符咒控制他的肉身，让他动起来。”
秦王国花了百年的时间，把神尸炼制成了一具傀儡。
他们在神尸的经脉里刻下了密密麻麻的阵法，在丹田里种下了一颗傀儡核，在脑袋里插了一根控制针。
神尸的手指动了，胳膊动了，腿动了。
他从棺材里坐起来，从祭坛上站起来，光着脚站在地上。
秦王国的人欢呼起来。
“神尸傀儡，成了！”
白仙师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具站起来的神尸。
神尸闭着眼睛，灰白色的脸上没有表情，稀疏的白发垂在肩膀上。
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让他动。”秦王说。
大国师掐动法诀。
神尸傀儡抬起右腿，往前迈了一步。
又迈了一步。
又迈了一步。
他的动作很慢，很僵，像是一具牵线木偶。但他确实在动。一具死了几万年的尸体，在阵法和符咒的控制下，重新动了起来。
“好。”秦王说。“好，从今天起，这具神尸就是我秦王国的镇国神器。”
秦王国用神尸傀儡征战四方。
神尸所过之处，无敌于世。
肉身不死不灭，任何攻击打在他身上都像打在空气里。
力量来自丹田里那团极沉极厚的东西。
一拳砸下去，山川会崩。
一脚踩下去，江河会断。
秦王国用神尸傀儡灭掉了三个敌对的国家，吞并了七块大陆，把疆域扩大了百倍。
秦王国的人不知道，那具神尸傀儡在动的时候，丹田深处那团极沉极厚的东西，在跳。
跳得很慢。
一年跳一次。
十年跳一次。
百年跳一次。
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强一点。
每一次跳动都在唤醒什么东西。
楚浩的意识在黑暗里漂浮。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神魂散了，散成了无数极淡的碎片，漂浮在丹田最深处那团极沉极厚的东西里。
那团东西是混沌神灵的根基，是修炼到祖神境之后凝聚的法则之核。
他的神魂散了，但法则之核还在。
法则之核在等。
等一个契机。
秦王国用神尸傀儡征战的第一百年，法则之核跳了一下。
楚浩的一片神魂碎片被跳醒了。
那片碎片在黑暗里飘着，像是从海底浮上来的一粒沙。
法则之核又跳了一下。
更多的神魂碎片醒了。
楚浩的神魂碎片一片一片地醒过来，在法则之核里聚拢，慢慢拼成一个模糊的形状。
这天。
秦王国正在用神尸傀儡攻打一个叫“玄天界”的小世界。
神尸傀儡站在玄天界的界门前面，一拳砸下去，界门碎了。
神尸傀儡迈步走进去，秦王国的大军跟在后面。
楚浩的轮回印记跳了一下。
那一下跳得很轻，很淡，像是一颗沉在水底的石子被人碰了一下。
但就是那一下，楚浩的意识忽然浮起来了。
他醒了。
躺在黑暗里，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还在。
碎片已经拼得差不多了，意识已经清明了。
楚浩感觉到自己的丹田里有一团极沉极厚的东西，那团东西大到他几乎感知不到边界。
感觉到自己的肉身还是那具肉身，灰白色的皮肤，满脸的皱纹，稀疏的白发。
混沌祖神第二步巅峰。
只差临门一脚，就是混沌祖神巅峰。
楚浩神魂苏醒的那一刻，隐约有什么东西注视了他一下。
极淡的，极远的，像是一根极细的针，从混沌海的深处刺过来。
第四诡异？
还是第五诡异？
楚浩没有动。
秦王国的人不知道神尸已经醒了。
他们还在指挥神尸傀儡攻打玄天界。
大国师站在界门外面，掐动法诀，控制神尸的每一个动作。
神尸抬起右手，往玄天界的护界大阵上砸去。
大阵碎了。
神尸迈步走进去。
楚浩在神尸的肉身里，感觉到了秦王国的人的控制针。
那根针插在他的脑袋里，连着经脉里的阵法，连着丹田里的傀儡核。
那根针在命令他往前走，命令他抬手，命令他砸碎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
楚浩神魂动了一下。
极轻的，极淡的，像是风吹过水面。
那根控制针断了。
经脉里的阵法灭了。
丹田里的傀儡核碎了。
神尸傀儡停住了。
大国师的法诀卡在手里，他瞪大眼睛，看着远处的神尸傀儡。
神尸傀儡站在玄天界的界门里面，一动不动。
大国师又掐了一遍法诀，没有反应。
他又掐了一遍，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
“神尸怎么不动了。”
白仙师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具站在界门里面的神尸。
他的脸色变了。
“大国师。”白仙师的声音很低。“你的控制针还在吗。”
“不在了。”大国师的声音在抖。“控制针断了，傀儡核碎了，阵法全灭了，神尸……神尸不受控制了。”
白仙师的脸色从白变成青灰。
那是一具混沌神灵的尸体，一个死了几万年的混沌神灵，如果那具尸体醒了……。
神尸动了。
楚浩抬起右腿，往前迈了一步。
动作不僵了，不慢了，不像是牵线木偶了。
他动作很稳，很沉，像是走在自己家里的庭院里。
又迈了一步。
然后转过身，面对着秦王国的大军。
楚浩站在玄天界的界门里面，灰白色的脸朝着秦王国的人，稀白的头发在风里飘动。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数百万人站在界门外面，看着那具神尸转过身来。
他们手里的兵器在抖，腿在抖，心跳在嗓子眼里堵着。
楚浩睁开眼睛。
眼睛是暗红色的。
左眼眶里的暗红色光芒比右眼深一些，亮一些，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烧。
楚浩看着秦国的大军。
然后，
他转过身，走进了玄天界。
秦王国的人看着那具神尸的背影，看着那个灰白色的、佝偻的、苍老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
他们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走了。
神尸自己走了。
大国师瘫坐在地上。
白仙师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大国师。”白仙师说。
“嗯。”
“我们完了。”
楚浩走在玄天界的大地上。
步伐很慢，和八万年前一样慢。他的背驼着，脑袋前倾，两只手垂在身侧。
白发在风里飘，灰白色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能感觉到很多东西。
感觉到时间过了很久。
自己的修为突破了。
轮回印记在跳。
混沌海在变。
他停下脚步，看着玄天界的天空。
天空是蓝色的，有白色的云，有一颗金色的太阳挂在西边。
他看着那颗太阳，看了很久。
“我，是谁？”
楚浩没有过往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走在玄天界的大地上，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旧袍子，白发垂在肩膀上，满脸的皱纹像是被风刻出来的沟壑。
他的步子很慢，走三步停一下，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偶尔还蹲下来摸摸路边的石头。
“这石头长得挺随便的。”他嘀咕了一句。“跟我一样。”
没有人回答他。
玄天界是一个很小的世界，比大罗混沌小得多。
楚浩走在路上，看到凡人的村庄，看到修士的宗门，看到妖兽在山林里出没，看到河流从西往东流。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人觉得无聊。
他走到一个村庄的时候，正赶上有人在办丧事。
一个老太太死了，家里人披麻戴孝，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楚浩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
“哭啥呢。”他跟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搭话。“人死不能复生，哭也哭不回来。”
那老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说话怪得很，但也没多想，叹了口气：“老太太命苦啊，儿子刚死，媳妇改嫁了，就剩下一个小孙子……她一走，那孩子就没人管了。”
楚浩看了看灵堂里跪着的小孩，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孝服，脸上全是泪。
小孩的嘴唇在抖，但没出声，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楚浩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活着就好。”他边走边自言自语。
“活着就是最大的好事，死了多亏啊，连哭的人都没有。”
楚浩走到下一个村庄的时候，正赶上两个修士在打架。
一个用剑，一个用刀，打得天昏地暗。
村庄的房屋被掀飞了七八间，地里的庄稼被踩平了一片。
村民们躲在远处，又急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