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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常规的弹体测试中,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身穿白大褂,正围着仪器舱舱体,有条不紊地连接着各项插头。
现场秩序井然有序。
突然间,工作台的直流电源表盘上,安培数毫无预兆地一闪。
原本归零的指针顺着表盘,迅速摆动了大半圈。
“什么情况!”
正在仪器前观测记录数据的技术员猛地抬头,失声喊道,“没通电呢,怎么会有数值变动?!”
“快断电!关机器!”
嘶吼声中,反应最快的江成东一步上前,迅速断开了主控开关。
“嗤”!
一声微弱的电流轻响后,表针迅速归零,一切仿佛从没发生。
但同时,仪器舱前进行作业的工程师脸色骤变,骇然站了起来。
在他面前,一排原本通着电的指示灯齐刷刷熄灭。
“这,这是怎么回事……?”
工程师声音颤抖,而在电压放大器前,手拿插头的操作员项莽,则哆嗦着手,僵在原地。
在他旁边,是一台变流机,原本应该插在变流机上的插头,因为和电压放大器的插头一模一样,被他一时疏忽,误插在了电压放大器上。
哪怕被江成东及时发现,第一时间切断了电源,但还是引发了电源短路,仪器舱电缆网的线路瞬间被烧毁,测试被迫中止。
“项莽,干嘛呢你!”
工程师大叫一声,血压立刻上头,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他手里拿着的工作记录本“啪”的一声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项莽也懵了,他在基地已经干了三年多,向来严谨细致,从来没有犯过这种错误。两个插头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上面刻有编号,如果自己仔细看一眼的话,一定能分得出来。
可就这么一个不到一秒的疏忽,竟然让整个仪器舱测试停摆,接下来的工作,毫无疑问要被延误了。
巨大的恐慌、内疚、自责,无比的后悔瞬间将他吞没,项莽整张脸由红转紫,张口结舌站在原地,有一瞬间,恨不得摸出一把手枪毙了自己。
“我,我……对,对不起……”
在所有人拼尽全力抢进度、攻克难关的时候,因为他的一个错手,竟然造成这样大的错误,项莽简直愧疚得要发疯。
正在这时,负责地面测试的赵怀安、电缆组的林茹,陪着前来车间视察进度的钱教授一行人,刚好走进了车间大门。
工程师双眼通红,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
他心里知道,项莽这回是惹了大祸,但他平常工作一直一丝不苟,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节点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但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钱教授目光微凝,已经发现了现场不对。而对于赵怀安、林茹这类专家,更是一眼就看出是电缆短路引发了停机。
“你们是怎么干活的!”
赵怀安立刻就急了。
这是他第一次到前线亲自参加导弹研发,原本想的是凭借自己多年所学,好好地报效祖国,为大夏的国防事业尽一份力,哪知工作刚干了一半,第一个大型故障就出现在自己负责的地面测试项目。
“谁干的!线路为什么烧了?!知不知道这些电缆重装要耽误多少工期!”
他语无伦次地冲过去,拿过万能表一试,线路毫无反应。
这一刻,他比闯祸的项莽还要无助,怔愣地转头看向钱教授,声音慌乱无比:“钱老……这……这怎么办……”
钱教授已经看清了故障全貌和根本原因,眉头轻轻蹙起。
他还没有开口问责,一直僵在原地的项莽心态彻底崩溃。他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摘下头上的工作帽,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现场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说话。
周围的工程师、技术员和操作手们全都灰心地垂着头,好几个人眼圈通红,暗暗抹起了眼泪。
这个不到一秒钟的失误,却让整个试验进程彻底被打乱,电路系统彻底报废,要想重新修复、布线、调试至少需要一周时间,之前排好的所有测试项目,不得不因此而推迟。
所有人连日熬夜、拼命冲刺的努力,因为这一场意外大打折扣,满心的斗志和希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就在这片压抑的氛围中,钱教授的声音缓缓响起。
“都别慌。”
他走上前,目光扫过一众失魂落魄的技术人员,以及坐在地上哭泣着的项莽。
“擦掉眼泪,既然故障已经发生了,哭解决不了问题,尽快抢修才是你们马上要做的事。”
一句话,像是给在场的所有人吃下一颗定心丸,技术人员们缓缓抬起头,视线由游移慌乱慢慢稳定下来,项莽的哭声也渐渐止住了。
“林茹,”钱教授看向电缆组的负责人,“你是管电缆的,你说说,重装这些线路,大概需要多少天?”
林茹立刻应道:“报告钱老,拆掉旧电缆,重新梳理新电缆,至少需要一星期。”
“一星期?”赵怀安眼睛又红了,“那不是把后面的进度全耽误了!”
“别急,天塌不上来。”钱教授平静地打断他,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一旁的工作台上,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围拢过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般。
“这片电缆网整体是铺好的,烧毁的线路和好的线路绞在一起,要一根一根理出再拆下,时间肯定慢。”钱教授语气不疾不徐,“你们先测出好的线路,不需要全盘拆下来,只要把坏的绞断换上新的,进度就能快一半。”
林茹心头一喜,随后又有些犹豫,“可是钱老,那样的话线缆就变短了?”
“变短了可以接,只要处理好绝缘部分,再把参数重新修正过来。”钱教授语句不停,显然在发现故障的一瞬间,便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你现在带人盘一下,烧毁的线路有多少根,每根需要接多长,今晚把接头方案拿出来。”
林茹肃然道,“是,我这就办。”
“接头用的材料去找二车间要,他们那儿有高温绝缘胶带,比你们手里的好用。就说我说的。”钱教授又补充一句。
林茹不敢怠慢,带着身边的技术员,转身快步出了车间。
钱教授又看向赵怀安。
赵怀安这时候已经没那么慌了,但还是一脸愧色:“钱老,是我没把好关……”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
钱教授摆摆手,“你是地面测试负责人,我给你两个任务。第一,今晚之前,把所有插头的防差错措施梳理一遍。一样的插头不能靠人去认编号,那是反人性的。把变流机和电压放大器的插头换成不同型号、不同芯数,物理上就插不进去。明天我要看到方案。”
赵怀安赶紧掏出本子记。
“第二,”钱教授继续说,“这一周的延误,你去把后续所有项目的时序重新排一遍。哪些项目必须在电缆修复之后做,哪些可以和电缆修复并行做,哪些可以提前做——给我找出一条最快的路来。”
赵怀安怔了怔,忽然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不一定要把所有项目往后推?”
“一个系统出了问题,整个项目就傻等?没有这个道理。”钱教授语气依然平淡,“能往前抢的就往前抢,能并行的就并行。这一周不只是修电缆,能做的项目也不能停。”
赵怀安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立刻叫过几名技术员,吩咐他们马上按钱教授的指示办。
其他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已经不似刚才那般死寂。
钱教授这才把目光投向项莽。
项莽还蹲在地上,帽子捂着脸,肩膀耸动不停。周围安静下来后,他的哭声便格外清晰。
钱教授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