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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穿着弟子服的年轻人正围在一处。被围在中间的，是个身形瘦弱、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剑匣，脊背弓着，脸上带着几分惊恐，却咬着牙不肯松手。
“林小七，你别给脸不要脸。赵师兄看上你这块陨铁剑匣，是你的福气。拿过来！”其中一个高个弟子伸手去抢，语气极其嚣张。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不给！”少年拼命摇头，眼眶通红，声音都带着颤。
“遗物？就你这炼气三层的废物，拿着这好材料也是暴殄天物。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那高个弟子冷笑一声，直接抬脚踹在少年的膝盖上。
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怀里的剑匣被撞开，一柄断了一半的旧剑滚了出来，那个高个弟子顺势一把抢过剑匣，还得寸进尺地拔出剑，作势要往少年脸上划去。
周围围了十几个弟子，有的面露不忍，却没人敢上前拦，显然这高个弟子在宗门里有些背景。
“住手。”
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天生的威压，让那高个弟子举剑的手呆住。人群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道，林鹿现一身简朴的青衣，缓步走了进来。
她敛了修为，收敛了气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眸扫过来时，却让几个内门弟子莫名地后脊发凉。
高个弟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周身没有灵力波动，只当是个不懂规矩的外人，嗤笑一声：“你哪位？云隐宗内门的事，也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赶紧滚，别自找不痛快。”
林鹿现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看他，目光只是落在那把被抢走的剑匣上。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把东西还给他。”
“我要是不还呢？”高个弟子把剑匣举高，故意在林鹿现面前晃了晃。
林鹿现没有再废话，心念一动
“你——”
那高个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胸膛猛地凹陷下去半寸，双脚离地，腾空倒飞了出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撞在演武场边缘的承重石柱上，顺着粗糙的石壁滑落在地，捂着胸口连呕出两口鲜血，半天没爬起来。
周围几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个干净，甚至没人敢上前去扶。
满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看着林鹿现。她分明连手指都没抬一下，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怎么就把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给隔空拍飞了？
林鹿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跟班，最后落在那片鸦雀无声的弟子身上。她并未刻意是放威压，可依旧压得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云隐宗的弟子？”林鹿现字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失望。
她目光扫过墙上那个捂着胸口吐血的青年，又落回跪在地上，抱着断剑发抖的少年林小七
“一个修行数年，只学会了恃强凌弱，仗势欺人，把门中规矩踩在脚底，一个既已在修真界，却连自己娘亲留下的遗物都护不住，只会跪在地上哭。”
“若修士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连手里的剑都拔不出来，还修什么仙？不如早些下山去，做个凡人，至少还能活得像个有骨气的人。”
林小七被她说得浑身一颤，死死抱着怀里的剑匣，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石板上，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声音。
她没再看场上那些大气不敢喘的弟子，转身便往孤峰的石阶走去。
“前辈，请留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稚气、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
林鹿现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个叫林小七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旧不堪的剑匣，膝盖上还留着方才磕破的血迹，可她抬起头，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林鹿现的背影。
“前辈，我想学剑。”少年的声音微微发着颤，却咬字极重，“我想学那种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我想护之人的剑。求前辈教我。”
第92章界外天
林鹿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小七那双通红的眼睛上。看着这孩子瘦骨嶙峋的模样，她心口微微一动，倒是有几分像那个被赵青鸾挤兑得下不来台却死活不肯认输的周野。
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林鹿现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想若是鹤眠知道自己在这偏远小宗里，竟然又收了个小徒儿，怕是会当场提着止念剑杀过来，二话不说把云隐宗的山头给削平了。
想到那场面，林鹿现的脊背莫名窜起一阵凉意。
她看着林小七，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收。”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林小七愣住了，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却还是不甘心地想要说着什么。
“云隐宗的剑法，根子上本就师承太虚宗。”林鹿现打断他，那上位者的威严压得林小七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它的底子不差，差的是练剑之人的胆魄与杀气。你门中的剑谱里，该有的招式一样不少，缺的只是血水和历练。”
林鹿现拂了拂衣袖，声音清冷如风：“想要护住自己的东西，就去把自家的剑练好。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你学会了在挨打的时候不退半步，你自然能护住自己。别整天想着拜什么名师、学什么奇遇，修真界没有那么多便宜可占。乱七八糟的想法少一点，用在自身的心思多点。”
林鹿现说完那番话，没再看那少年，转身便踏上了下山的石阶。
身后演武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林小七抱着剑匣跪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石板上，愣是咬着牙没哭出声来。
山道拐角处，一个身影正倚在路边的石栏上等着。
那人穿了身云隐宗常见的白袍，长发飘飘，比当年初见时多了几分沉稳，眉眼间竟是比当初相见时还显得温柔，笑起来弯弯的，看着仍是那副好相与的模样，只是眼底比从前深了许多，她见林鹿现走下来，便站直了身子，笑意温温软软地铺开来。
连殊途的声音还是当年那个调子，温声细语，像是怕惊着谁似的
“几十年没见，师姐风采依旧。”
林鹿现停下步子，打量了她两眼。连殊途周身的灵力内敛浑厚，已然结了金丹，根基扎实，隐约有往中期走的苗头，剑意收敛在那副温和的皮囊底下不露分毫。林鹿现点了点头，说了句“这么快结丹了？”
“托师姐的福，当年回去后闭关了一阵，侥幸冲了过去。”
连殊途缓步走过来，目光在林鹿现身上轻轻扫了一圈，她看不透这位“往言师姐”的修为，探过去的神识什么也摸不着，这让她心底微微凛了一下，面上却分毫不露，依旧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倒是师姐，几十年没出那殿门，一出来就动了手。方才那个内门弟子肋骨断了两根。”
“你要我给个说法？”
连殊途轻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的说：“那倒不会，那孩子仗着他爹是长老，平日里没少期付人，我早想收拾他，只是一直没寻着合适的由头。我这人最怕麻烦，自己动手还得善后，多累。”
她说着，甚至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师姐今日替我了了这桩心事，我该谢你才是。”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林鹿现听得出那话底下的意思：她只是在等一个不必自己动手的时机，等到了，便顺势推一把，干干净净，事后还能端着一杯茶去长老那边温声细语地劝两句，落个好名声。
林鹿现嗯了一声，继续往下走，连殊途跟上她的步子，两人并肩，松针被踩得窸窸窣窣地响。
“师姐方才在演武场上说的话，我在旁边听了，为何不收徒？”
“不想收。”
“那林小七怕是要伤心了。”连殊途轻轻叹了口气，那声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温温吞吞地往下说
“那孩子根骨不差，人也肯下功夫，就是胆子小了些，在门里总被期付。今日被师姐救了一回，怕是铁了心要缠上你了。这孩子我了解，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师姐往后怕是有的烦。”
“我不需要徒儿。”
“是我唐突了，师姐这几十年的修为精进了不少。方才在演武场上你连威压都没放，光凭意念就把人拍了出去，我金丹期的修为站你旁边都觉得后怕。”
她揣测到“这是快到瓶颈了吧？大乘期？”
林鹿现脚步微微一滞。
“看来是了。卡住了？”
“嗯。”
连殊途点了点头
“我当年从筑基往金丹走的时候也卡过一阵子，那滋味不好受，天天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剑练得再好也白搭，恨不得拿头去撞山门。”
她偏头看了林鹿现一眼，笑了笑，那笑容温温和和的，语气却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笃定，“后来有一天想通了，才顺利冲了过去。师姐卡在大乘门口，怕是也有什么没想通的事吧。”
“这与你何干？”
连殊途浑不在意地弯了弯嘴角，“师姐要是嫌烦，我就不说了，只是往后修炼之事，愿陆师姐不吝赐教。”
“你叫我什么？”
连殊途面不改色，笑容温温软软的，甚至带着几分无辜，“往言师姐啊，我叫错了么？”
她说着，还颇为真诚地眨了眨眼，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脾气温吞的好姑娘，可林鹿现觉得这个人肚子里多半在盘算什么不太厚道的事。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猜什么？”连殊途跟上来，语气轻快
“师姐说笑了，我什么也没猜。我就是觉得吧，一个随手一拍就能把筑基弟子拍到墙上吐血的人，怎么也不该是个无名无姓的普通宗门弟子。”她偏头看了林鹿现一眼，笑容乖巧得很
“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是记性好，爱琢磨。当年跟师姐分开之后，我回去翻了些旧档，太虚宗含光峰两百年前殉道的陆峰主，画像上那个人吧……跟师姐长得有那么几分像。”
林鹿现没说话。
连殊途慢悠悠地往下走
“当然啦，画像那玩意儿做不得准，几百年传下来，画师手一抖，猪都能画成貂。可后来我一想，当初江峰主大婚的谣言沸沸扬扬，我还恰好看到往言师姐急匆匆往那赶，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你话多了。”
“往言师姐言重了，毕竟您是太虚宗的弟子，以后修炼上的事还要多多依仗直接。”
“再说了，当年我要是知道跟我并肩杀妖的是师姐您，我哪敢那么随便说话，还不得恭恭敬敬地递拜帖，端茶倒水，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现在知道了，也没见你恭敬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