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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呀？”
聂诚眨眨眼，看向面前的老舅哥：
“陆哥可以直接听见你的声音，跟你对话的呀，不用这么麻烦吧？”
-不是的，小聂叔叔，阿锦老舅说不是的。
小雌蝶拍拍翅膀，爬到聂诚手指的骨节上。
-我……我之前，伤害过他。
老舅哥的声音慢慢的，带着些许犹豫和愧疚：
-他带我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了好多遍，告诉我地蛋在这里，阿云也在这里，告诉我它们都很好，带我回来是为了能跟它们团聚。
-但是，但是那时候我太恨了，我看着他的样子，就想起当初地蛋和阿云让我逃远点的样子。想到它们也是这样被人类一寸一寸地从土里掘出来，我就，我就没有办法思考。
-我……我攻击过他很多次。
“嗯……虽然但是，我觉得陆哥不会在意的。”
聂诚想了想：“再说了，你的根须这么软，能伤害陆哥什么呀？你看你都扎不破我的皮肤的，不要担心啦。”
一边说着，聂诚一边开玩笑似的拈了一根老舅哥的根须往自己的手背上扎了扎。
他本意是想用轻快一点的口吻劝老舅哥不要这么在意，但是等了半天，却等来小雌蝶的一句话：
-小聂叔叔，阿锦老舅问你想不想试试它攻击人的方法，可能会有点痛的。
……所以参宝真的有这种手段？
聂诚点点头：“好啊，你来，我还挺能忍痛的呢，应该不至于……”
话音尚未落下，聂诚就感觉到脑海中传来一下刺痛。
来得非常猝不及防且十分尖锐，以至于他下意识就嗷地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颇为明显，吓得他赶紧捂住了嘴，生怕这一声给边海宁叫醒了明天早上又要相约美丽的负重五公里。
侧耳听了半晌，确定门外没有传来神秘脚步声，聂诚这才松了口气，看向老舅哥的表情也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
“刚刚像被针扎了一下的那个感觉，真的是你？好神奇……怎么做到的？不过也真的有点疼。”
聂诚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我提前有准备还这样了，要是一点准备都没有挨这么一下……有够受的哎……”
-小聂叔叔，刚刚那一下已经是我用最轻、最轻的力气给你试的了。
聂诚脸上残存的笑容僵住了：
“你跟陆哥……准备回来那会儿，不会是用的全力吧?”
-是用的全力，而且是全力扎了他一晚上。
聂诚沉默了。
刚才那一下已经很疼了，还是参宝收着劲的，要是全力被扎上一整晚……
难怪带参宝回来的时候，陆哥看起来脸色很差而且很疲惫，倒头就睡了一天一夜。
那时候他还是‘蒙鼓人’，陆哥不说这件事能理解，可是也从来没有表现出对参宝一丝一毫的不满。
如果是他的话，能做到吗？
聂诚这样问自己。
恐怕……有点困难吧。
-到这里之后，其实看到地蛋和阿云长得很好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没骗我了，但是我总是不想承认这件事。
-所以我总是避着他。
-刚开始我以为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但是现在我想清楚了……我不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只是不想承认当初的自己太偏激，做了错事，伤害了一个其实对我很好很好、对我的家参家芝也很好很好的人类。
-但是错了就是错了，不是我不承认就可以遮掩过去的。
-是因为他把我带回来，我才能和地蛋、阿云团聚，才能遇见这么好的小聂叔叔，才能认识这么多有趣的新朋友……
-在这里过得越好，跟小聂叔叔你待在一起越开心，认识越多的新朋友学会越多的东西，这件事就越像一块明晃晃悬在我跟前的东西，不管我做什么都逃不开的。
说到这儿，老舅哥停顿了好一会儿。
聂诚也没有催促它，只守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最开始想学写字，确实只是想跟小聂叔叔你聊天，想让你知道我也在回应你，想让你开心一点，但是现在，我也想让陆霄知道。。
-不是让小蝶或者小雪盈这些孩子传话，是我自己写出来，让他亲自看到的那种。
-我，我想跟他好好的、正式地说对不起，想告诉他之前不肯听他解释是我不对，想谢谢他愿意给我、愿意给地蛋和阿云这样好的生活，也谢谢他让我遇到这么好的小聂叔叔你……如果，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像地蛋那样，以后叫他大外甥，以后见面的时候，不用对我那么客客气气的。
-我也想，我也想像地蛋阿云还有这些小朋友们一样，成为你们……成为你们真正的家参。
老舅哥探出一条根须搭在聂诚的手背上，带着一点希冀轻轻地挠了挠：
-小聂叔叔，你说，陆霄会接受我对他说的对不起吗？
原来是这样……
聂诚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明白了，参宝，我会把这些话复述给陆哥，告诉他你想亲自写给他看。
但是参宝，你最后的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因为我不是陆哥，我不能代替他说一个你想听的答案安慰你。”
搭在手背上的根须一下子变得瘪塌塌的，垂了下来。
“不过如果是我的话，你这样诚恳的道歉，我会接受的。”
嘴角轻轻挑起，聂诚轻轻碰了碰老舅哥瘪瘪的根须：
“我知道你的行为基于你曾经的经历，我充分理解你感受过的苦难，我能明白你歇斯底里的原因……所以我会很珍惜你愿意给我信任。
至于陆哥……你其实能感觉得到他对待你的态度，不是吗？所以想说什么，大胆去说就是了。”
-嗯！
参须使劲在聂诚的手背上拍打了两下：
-我知道的，我会跟猴猴好好学想说的那些话，我会努力学快一点！小聂叔叔，你帮我告诉他，不用等太久的！
“好，好，我会告诉他。”
聂诚笑道：“我猜他也会很期待的。”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睡了还没多久的聂诚就爬了起来，早早守在院子里，一边陪小黑熊玩儿一边‘蹲守’陆霄。
看到睡眼蒙眬的陆霄出来洗漱，他一个健步就冲过去把陆霄拉到身边，迫不及待把昨天老舅哥托他转达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了陆霄。
“哎呀我的妈啊，老舅哥这个心理压力也太大了，我不在意啊，我真不在意，你看我像在意这种事的人吗？”
陆霄赶紧开口：“你没哄哄老舅哥让它别有压力啊？你也知道我不是这种人嘛。”
“没有。”
聂诚摇了摇头：“虽然我也觉得你不会在意吧……但是我觉得参宝既然这样想了，那得要你亲自回应它的这份认真才好，别人不能代替的。”
行，是死脑筋小聂能想得出来的脑回路。
要么说他能跟老舅哥玩到一起去呢。
陆霄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行，那到时候我亲自正式地回应它……不过它现在真的已经能写字啦?都学会写啥了呀！”
“真的！！！”
一说到这个，聂诚一下子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地跟陆霄比划：“昨天它写了我的名字呢！像这样有点歪歪扭扭的，但是能看得出来是我的名字！可厉害了！”
“聂这么复杂的字都能写清楚了？这才学了一天吧……你别说，咱老舅哥是挺有天赋的。”
陆霄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子：“除了小墨猴，我还以为先学会认字写字的会是雪盈呢，没想到居然是老舅哥。”
“参宝真的很厉害也很努力，陆哥你瞧好吧，它说会努力快快学的，不用等很久，到时候绝对吓你一跳！”
聂诚表情那叫一个骄傲，活生生一个晒娃宝爸的样子。
“行啊，那我可先期待着了。”
正说着，陆霄忽地瞄到屋门口姥姥躲躲闪闪的身影。
“你先去跟你家熊孩子玩去吧，我洗漱去。”
“得嘞！”
跟聂诚招呼了一声，陆霄朝着屋门口走去：
“姥儿，干啥躲躲藏藏的，小聂又不是外人，有啥事大大方方说呗？”
“哎呀，这不是不好当着小聂那孩子的面儿说嘛。”
程姥姥往外看了一眼，确定聂诚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这才压低了声音，一脸担忧地开口：
“小聂这孩子，怕是这儿得了点儿毛病。”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为啥这么说啊？”
陆霄一脸茫然：“我天天跟他在一起也没感觉哪儿不对呀?”
“哎呀，姥儿还能骗你咋的！”
见陆霄不信，程姥姥急了，赶紧把那天在温室里的见闻跟陆霄绘声绘色学了一遍。
几秒钟后，客厅传来一阵惊天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现在他终于理解边海宁之前在说小聂忧心忡忡问他‘要不要给陆哥整点药吃’的时候，表情为什么那么扭曲了。
是真的憋不住啊哈哈哈哈哈！！
“你笑啥！这么严肃的事儿你还笑！咋能取笑人家生病的人呢！”
程姥姥吓了一跳，生怕聂诚闻声过来，踮着脚去捂陆霄的嘴，一边捂一边小声责备。
“不是，姥儿，不是……”
陆霄笑了半天才缓过来，抹了一把眼泪，这才开口说道：
“姥儿啊，他那是跟参、跟蝴蝶在说话呢。”
“谁家正常孩子跟草、跟虫子说话啊！说的不就是这个毛病吗！而且还说得那么……呃，那个词儿咋说的来着，什么声情啥的那个……”
程姥姥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声情并茂’这个词儿到底咋说，于是破罐破摔摆摆手：“不管了，反正肯定不对劲……你抽空带孩子去看看病啊！”
“呃……”
陆霄想了想，开口：“姥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参和蝶都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他们几个是在聊天呢？”
自打前几天跟小聂完全摊过牌了，又吸收了宋思源加入自己的团队，陆霄就开始琢磨要不要让姥姥姥爷也多知道一些了。
接下来还要在这边待很长时间，会一直跟姥姥姥爷住在一起，一直刻意遮掩着也难免有疏漏。
保密方面他当然不担心---姥姥姥爷之前怕给他泄密，手机都不用了，就算全知道了为了保护他也绝对不会吐露出去半个字。
问题在于老头老太太岁数大了能不能接受这种有点过于超前的事儿。
刚巧姥姥看到聂诚跟老舅哥小雌蝶玩角色扮演，陆霄便‘将计就计’，直接进行一波大胆试探。
姥姥要是真信了，那他就可以适当地再说一点。
“……”
程姥姥盯着陆霄看着。
陆霄也没继续说下去，眼含期待地等。
半晌，程姥姥没吭声，转头就往屋里走。
这反应让陆霄有点看不懂了，赶忙开口叫住自家姥姥：
“姥，唠得好好的咋突然不唠了呢？”
“我看你的脑子也有点问题了，我叫小边带你俩一起去治治脑子去。”
程姥姥头也不回地说道。
……看样子还不是时候。
陆霄赶紧上前拉住程姥姥：“哎呀我逗你的！你这小老太太岁数大咋还不识逗了呢！”
“那你带小聂看看去，精神病可不是儿戏的，我看人家说这种状态不正常是得玉玉症了啥的，搞不好会寻死的！”
程姥姥反复叮嘱道：“是不是你让小聂干活干太多太累了？别老跟那个地主老财似的压榨人家，让人家也多休息休息。”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吃完早饭，陆霄放下碗筷：“海宁，一会儿你先去温室取水样送检，我跟小聂一起带着墨雪还有二狗旺财去做个体检。”
“成。”
边海宁点点头，聂诚却忽地紧张起来：
“墨雪咋的了？哪儿病了吗？”
“……我发现你是真的傻，姥儿真没说错！”
陆霄恨铁不成钢地拍了聂诚一巴掌：“墨雪出去度了这么长一个蜜月，你都不想着给它检查检查看看它是不是要当妈了？”
“啊……对哦，对哦！！”
聂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咱们快去！现在就去!”
无奈摇了摇头，陆霄起身招呼上墨雪和它的两个小娇夫，驱车往医疗区那边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负责检查的工作人员把检查单递给陆霄，笑意盈盈：
“喔~陆教授恭喜恭喜，墨雪确实有宝宝了噢。”
……
已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