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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被微操的杨伯涛(第1/2页)
亳州城内的指挥部里,黄维站在地图前面,两只手的指尖撑在桌沿两侧,俯着身子,目光落在地图上那道已经向南延伸了相当一段距离的蓝色箭头上。
那道箭头的头部,已经越过了淮北西面防线,距离淮北城墙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
“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杨伯涛这次倒是没有像以前那样磨蹭。”
他自言自语一般地说了一句。
与此同时,淮北城外约十公里的一处废弃砖窑里,十八军的临时前指设在窑洞最深处的干燥地面上,墙壁上挂着从乡公所里找来的旧地图,旁边用煤油灯和蜡烛交替照明。
杨伯涛坐在一张折叠马扎上面,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封从武汉行营发来的指令。
他合上电报纸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只是把纸页折好放进衣兜里,然后重新面向那张旧地图,目光落在淮北城墙外围标着虚线的那一圈标记上。
他不确定林平安到底在淮北放了多少人,但根据过去那些国军部队,同林平安几次交手的经验,他不太相信对方会把整条防线敞在这里等着人来捅。
然而命令是写好的,而且还是两道命令,分别来自战区司令部,以及武汉行营,老蒋亲自签发,态度可以说极为坚决。
他只能按着那页纸上的措辞,把前出的步兵连队继续向淮北方向推进,让炮兵阵地向前移一段距离,把射击诸元重新调整到能够覆盖城墙外沿的程度。
第二天的天色亮起来的时候,十八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了距离淮北城墙不到五公里的位置上。
亳州城里的黄维当天中午收到了杨伯涛发来的进展电报,电文上写着“先头连队已抵近淮北城防外围,未遇有效抵抗,部队正在展开侦察和射击阵地选择”。
把那份电报很快就被送到了老蒋在武汉行营的桌面上,老蒋看完之后,嘴角的弧度终于舒展开。
他放下电报靠回椅背,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黄维的判断是对的,敌人确实在淮北方向没有多少兵力,杨伯涛这两天的推进已经说明了问题。”
“如果林平安的手里,真的有足够的两翼部队可以调动的话,他不可能看着咱们的部队,逼近淮北城墙而不做任何反应。”
“我看这个林平安现在也是在硬撑,只要我们的进攻保持住强度,他迟早要把伸出去的手收回去。”
何长官则看向老蒋说道:
“那要不要让杨伯涛再向前推一推,趁淮北方向的防线还没完全加固,直接试探城防工事的厚度?”
老蒋把电报推到桌面中央,点了点头:
“告诉黄维,让十八军继续保持推进,不要减速,也不要在中途停顿下来等着补给跟上,以营为梯队交替掩护前压,用速度来填补纵深上的缺口。”
黄维在收到这份转达指令之后,对参谋长说了一句:
“杨伯涛这次要是还磨蹭的话,我也不再替他兜着了,让部队继续跟进的命令直接发下去。”
在外行这方面,黄维和老蒋几乎是一样的。
所以他也迫不及待地催促着杨伯涛,希望他可以在前线尽快取得突破。
若是往后推的话,林平安很可能会调集更多的部队到淮北,到时候想要拿下淮北,就会更加困难,甚至是不可能的事情。
前线的杨伯涛捏着电报稿,他抬眼望向淮北方向,夜色里城墙轮廓模糊,炮火余光偶尔映亮天际。
脊背一阵阵发凉,他清楚十八军的位置实在太冒进了。
左右两翼没有可靠掩护,后方补给线拉得漫长而脆弱。
一旦敌军从侧后穿插过来,整个军就会被堵在淮北城下,前进不得,后退无路,粮弹断绝,只能坐以待毙。
他信不过黄维的救援能力,黄维手里最能打的就剩十八军,其余部队散布在阜阳和商丘一线,各有任务,难以快速聚合。
亳州留下的守军虽多,却都是二流师旅,装备陈旧,训练松懈。
这群家伙打打治安战还行,真跟共军主力对阵,撑不过一个白天。
可命令就是命令,白纸黑字盖着红章,杨伯涛把电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他转身朝参谋挥了挥手,声音压得很低:
“传令下去,各部继续向前推进,但速度压一压,保持队形紧凑。”
参谋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转身跑出指挥部,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杨伯涛重新看向地图,手指点在淮北外围的防线上。
共军这天的火力,明显比前些日子猛了,那些迫击炮弹落得又准又密,显然是有经验的老兵在操作。
他隐隐觉得,对面不是在死守,而是在拖住自己,拖住自己,等什么东西从背后长出来。
与此同时,林平安的指挥部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们来回跑动,文件纸张哗啦作响。
他站在沙盘边缘,看着代表十八军的蓝色箭头一点点朝淮北蠕动。
时机差不多了,他拿起红色电话,分别拨通了两翼摩托化部队的指挥所。
命令很简单:立刻转向,全速奔袭永城,天亮之前必须抵达攻击位置。
那些部队装备的是美制和苏制卡车,引擎马力足,载重量大。
车厢里塞满士兵,车斗后面架着勃朗宁重机枪,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虽然坦克只有寥寥几辆,装甲车也不多,但轮子比两条腿快太多了。
公路上的尘土被轮胎卷起,像一条条土黄色的长龙,引擎声在夜里传出很远,但永城的守军还浑然不觉。
与此同时,淮北后方,林平安又调出了辽东野战军的预备队。
李念的警卫纵队打头,余淼的100纵队紧随其后,行军队伍拉得绵长而紧凑。
这两支部队全是美械装备,或是苏式装备,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比例超过六成,弹药基数也比普通部队多出三分之一。
他们从驻地开拔时,夜色刚沉沉地压下来,田野里一片寂静,只有脚步声和车轮声。
行军灯全部关闭,只有车灯罩着蓝色的滤光片,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路面。
士兵们坐在车厢里,步枪夹在两腿之间,没人说话,只有履带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闷闷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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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伯涛的部队又攻了一整夜,炮火把前沿阵地照得如同白昼。
他站在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看前方的火光,镜片上映出跳动的红焰。
炮弹落在共军阵地上,炸起一团团黑红色的烟柱,碎石和泥土被掀飞到半空。
但那些烟柱刚散开,对面机枪又响了起来,子弹贴着地面扫过来,打得前沿的士兵抬不起头。
杨伯涛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眼里布满血丝。
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共军抵抗得这么顽强,不像是被压着打的样子,倒像是在给什么人争取时间。
他下令放缓进攻节奏,让炮火再延伸一轮,试图试探对面的虚实。
第三天一早,黄维的电报就到了,措辞很严厉,质问他为什么推进速度越来越慢。
黄维在电报里写道:
“淮北必须限期拿下,延误战机者,军法从事。”
杨伯涛拿着电报,嘴角扯了一下,心里骂了一句外行指挥内行。
他提起笔,回电解释共军火力增强、防线加固的事实,字句尽量委婉。
但黄维那边似乎根本不信,很快又回了一封,语气更冷,连“畏敌不前,难称大丈夫”这样的字眼都用了。
杨伯涛知道,再解释下去只会被扣上畏战的帽子,百口莫辩。
他只能把手里的预备队也投入了进攻,梭哈了所有本钱。
炮群开始急速射,一百多门榴弹炮同时开火,地皮都在颤抖,指挥所里的灯泡也跟着晃动。
硝烟弥漫开来,遮蔽了整个前沿,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
士兵们端着枪,猫着腰,踩着被炮弹翻过的松软泥土,朝淮北城墙外围的防线扑去。
他们每跑几步就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继续往前冲,步枪枪管因为连续射击而发烫。
他们还未冲上阵地,共军就开始用大批的手榴弹招呼他们,爆炸的气浪把冲在最前的国军士兵掀翻在地,惨叫声淹没在轰鸣中。
类似这样的冲锋,在多个阵地上不断重复着。
进攻再一次被压了回来,前沿阵地上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和伤员的呻吟。
杨伯涛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距离淮北城墙还有将近两公里,这个进度远远落后于计划。
他烦躁地解开领口的扣子,转身走出指挥所,想透口气,却迎面扑来一股焦糊味。
进攻还在继续,但是杨伯涛无法确定,这场进攻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当天深夜,凌晨一点刚过,永城外围的哨兵听到了异响,那声音起初像远方的闷雷,低低地滚过来。
哨兵以为是天气变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挂着,没有云,星星也清晰可见。
紧接着,那闷雷变成了连续的轰鸣,还夹杂着金属履带啃咬路面的嘎吱声,以及引擎低沉的喘息。
哨兵猛地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震动顺着地表传上来,一阵比一阵强烈,像有千军万马在奔涌。
他爬起来,抓起电话就吼:
“敌袭!大批车辆!至少有一百多辆!”
话没说完,第一发炮弹就落在了哨位后方几十米的地方,炸点爆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弹片呼啸着扫过战壕边缘,把沙袋撕得粉碎,火星溅到哨兵的脸上,烫出几个黑点。
紧接着,更多的炮弹落下来,密度大得惊人,那是M101式105毫米榴弹炮,射速每分钟能打四发。
炮弹落地后破片杀伤半径超过二十米,永城外的一线阵地瞬间被火海吞没,铁丝网被炸得满天飞。
二二三旅旅长曲牧野刚从卧房躺下,就被第一声爆炸震得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他没来得及穿外套,只披了一件单衣,趿着鞋就冲进指挥部。
曲牧野抓起电话,喊了好几声,那边才接通,听筒里涌进来的全是枪声和爆炸声。
还有士兵声嘶力竭的喊叫:“旅座!是共军的战车部队!他们有好几十辆装甲车,后面跟着看不到头的步兵!我们顶不住了!”
曲牧野攥紧话筒,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的声音压得很沉:
“顶不住也要顶!阵地上的人,就是脑袋让履带碾碎了,也得给我趴在战壕里开枪!谁敢后退一步,我亲自毙了他!”
他放下电话,立刻下令抽调旅部直属的一个营,装车去增援外围,并命令炮兵营马上将炮弹打出去。
同时他转身对电台兵吼道:
“给军座发报!永城遭共军主力突袭,请求紧急增援!快!”
电台兵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跳动,电波穿过夜色,飞向淮北方向,带着焦灼的电流声。
正在前沿指挥所里盯着地图发愣的杨伯涛,突然听到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封还带着余温的电报,信封上沾着汗渍。
“军座,永城急电!”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连敬礼都忘了。
杨伯涛接过电报,目光扫过那几行字,他的瞳孔骤然缩紧,手指不自觉地用力,纸页被捏出褶皱。
永城遭袭,敌军战车部队,外围阵地部分失守,请求火速增援。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作战地图,目光死死钉在永城那个标记点上。
永城就在他身后,那条公路就是他的命脉,所有弹药粮秣都从那里运上来。
如果永城丢了,十八军所有的重装备、弹药、粮秣,全都会被堵在北边,连撤退的通道都会被切断。
他的部队将变成一支困兽,前有淮北坚城,后有切断的归途,补给最多撑三天。
杨伯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心渗出冷汗,他慢慢放下电报,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
“总座那边,知道了吗?”
传令兵摇头:“只发给了我们,总座那边没有抄送。”
他知道,这一刻他担心的事,终于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