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关北战役前后持续了一年多，约两百余个大小部落被清理。四万多人被编户，十多万人成为俘虏，还有五六万人成为纳税但不编户的羁縻户。
此战之后，大晋完全控制了关北地区，还恢复了对九原、朔方二郡的统治，彻底控制了阴山以南。
而新平定的原上郡故地，则设榆林、盐川二郡，隶属于朔方都护府管辖。
朔方都护府第一任都护是曹宇，但只是个挂名。曹祜登基之后，曹宇入朝，谢罕便继承了都护。
不过谢罕只管军事，都护府的内政一直由长史诸葛亮负责。
自曹祜平定鲜卑步度根、轲比能部，诸葛亮在云中待了也快有十年了。
阴山的风能够吹散一切过往。
十年的时间，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曾经还是刘备的军师，仿佛待在云中才是他真正的使命。
至元八年，帝伐漠南。
虽然曹祜覆灭了鲜卑的主力，彻底将曾经的鲜卑王朝给按死，但对于漠南草原，曹祜从未丧失警惕性。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每一个游牧民族覆灭，很快就会有新的游牧民族踩着他的尸骨崛起。唐朝灭东突厥不过十年，薛延陀人就在草原上建立起更庞大的薛延陀汗国。
历史上虽未有，但历史已经改变，曹祜可不敢说没有新的民族崛起。
所以曹祜一直准备着再对漠南进行一场清洗。
曹祜此番的目标便是打败漠南胡部的各只领头羊，然后将各部落固定死在每一块细分的草场上。
这次北伐，分作五路，合计九万骑步兵。其中朔方都护府出兵两路，一东一西，分别出高阙和白道。
而诸葛亮作为都护府长史，就是这两路兵马的总后勤官。
三月中旬，各部已经就位。
白道在云中郡的东北部，出白道的这一部，在云中郡集结。
作为大军总后勤官，诸葛亮责任重大，再加上他事必躬亲的性格，因此每日忙得脚不连地。
这天傍晚，已半月未归家的诸葛亮忙里偷闲，返回家中。尚未坐下，便有下人来报，有客来访。
诸葛亮还以为又有公务，连忙请人进来。
这时一员老将大步流星入内。
“军师！”
自来云中，已经没有人再如此称呼诸葛亮。这声“军师”瞬间便将诸葛亮拉回了在荆州时的岁月。
看清来人模样，诸葛亮惊喜地说道：“子龙？”
来人正是赵云。
赵云投降曹祜之后，被任命为云中郡西部都尉，后来云中郡西部都尉府升格为九原郡，他又担任九原郡太守，再之后又调任灵武郡太守，去年调回洛阳。
二人虽同在朔方，除了晋王元年见过一次，多年来再未相见。
故人重逢，对床夜语。
兴奋地诸葛亮拉着赵云便入内，二人坐于榻上，诸葛亮仍激动未减。
“听说子龙调回洛阳了，如何来云中了？”
“军师，此番北伐前，我因为熟悉朔方情况，被调任右骠骑督，担任谢都护的副将，随他出白道。”
“子龙，你今年六十了吧，虽说北伐无有大敌，但你身体如何？可吃得消颠簸。”
“军师放心，我今年虽六十有一，但我拉得开弓，上得去马，些许胡虏，不在话下。”
（一般认为赵云168年前后出生）
“那就好！”
“军师，你在云中如何？”
见到赵云，诸葛亮很兴奋，但赵云的称谓，很难让诸葛亮忽视。
“子龙啊，我早就不是‘军师’了，你叫我孔明便是。”
诸葛亮说完，气氛陡然一变。
赵云也郑色道：“那我叫长史‘先生’吧，从前多蒙先生教诲，云不敢忘，更不敢直呼其名。”
诸葛亮没有说话。
赵云接着说道：“去年底，奉命去江陵，途径了樊城，我去看望了主公和云长将军，益德，宪和先生。”
诸葛亮脸色微变。
“陛下将他们一同葬在樊城南面，临近汉水，还拨了二十户百姓，为主公守墓。”
诸葛亮神色平静道：“主公和二位将军葬在一起，也算了了心愿。”
“三位公子，俱在洛阳，大公子被封了安乐侯，虽然不聪，但有贤妃照顾，倒还安稳。”
赵云继续说着众人的情况，虽然诸葛亮没有说他想知道，但赵云觉得，诸葛亮还是在乎的。
从前的事情，二人只是不敢提，不是不在乎。
赵云说了许久，诸葛亮才道：“主公是当世英杰，轰轰烈烈一场，虽然败了，却未辱了他高帝子孙的身份。
可过去的事毕竟过去了，我等不能沉浸在过去之中，还是要向前看。”
“那先生过去了吗？听说陛下有心将先生调回洛阳，担任尚书，前后两次，都被先生拒绝了。”
“子龙，我和你不一样。你们是正常兵败归顺，我却犯有大错。
当年我奉命北上，联络胡人，入侵中原。鲜卑人几次入塞，俱与我有关。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是我诸葛亮之过。
我当初发誓，要赎罪。
朔方不安，胡患不平，我绝不离开。”
赵云听后，长叹一生。
“先生何必难为自己？”
“我不是难为自己，而是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洛阳不缺一个尚书，但在朔方，我能为这里的百姓尽一份力量。”
“先生，整个云中，人口充沛，土地相连，牛羊成群。陛下都说，云中是‘塞上关中’，人间乐土。
你做的已经够好了。
不瞒先生，我此番前来，一是多年未见先生，甚是想念；二是希望先生，能够去洛阳为官。”
诸葛亮有些不解。
“子龙为何如此在意此事？”
赵云沉默良久。
“先生，朝中皇后之下四夫人，惠妃有女骑，淑妃有江东旧臣，德妃有天师教，唯有贤妃，什么依靠都没有。
而贤妃还要庇佑三位公子。
主公待我恩重如山，我未能为他死节，已经惭愧不已，难道还不能保护他留下的骨血吗？
可赵云今年已过花甲，又是武将，能活多久，我亦不知。
然而先生还年轻。
我希望先生回洛阳，单是一个重臣身份，就能让那些欲对贤妃和公子们不利的人，心中生畏。
我知道此事有些难为先生。
可荆襄旧人，我实在找不到其他合适的。”
诸葛亮也没想到赵云竟是这个用意。
“贤妃和三位公子在洛阳过得不好吗？”
“陛下待贤妃很好，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是皇宫。长公子不能担大事，我们这些荆襄旧人，就不得不多考虑。”
诸葛亮听后，有些理解赵云这个岁数了，还不顾危险的参与北伐，目的就是想多挣些功劳，多担些责任。
“子龙，主公有你，何其幸也。”
“我能追随主公，才是幸运。”
“子龙，此事按理说，我该允你，可我也不能贸然离开云中。我不能负了主公，亦不能负了这一方百姓。”
“子龙明白！”
二人聊了许久，赵云方才离开。
诸葛亮亲自将赵云送出门，二人互道“珍重”！
山高路远，这一别，又不知何时能够再见。
赵云走后，妻子黄月英来到堂上。
当初诸葛亮北上，黄月英留在荆州。曹祜平定荆州之后，黄月英得到了丈夫的消息，立刻义无反顾地来了云中。
诸葛亮在云中待的每一年，都有妻子的陪伴。
“如何没让子龙在家过一晚？”
“他军规森严，晚上不能离营。”
“可是有事？夫君看起来心有犹豫。”
这些年，诸葛亮有事也习惯了与妻子商议，因此并未瞒着她，便说了赵云的来意。
“夫君是怎么想的？”
“主公待我不薄。”
只此一句，黄月英便明白了丈夫的心思。
曾几何时，丈夫也是壮志凌云，志存高远。
“夫君当初，并无错处。国家大事，总要有牺牲。太祖皇帝，亦曾屠戮徐州，当今圣上，更是驱胡人为兵。
所遭杀戮，并不比之前胡人入侵少。”
“夫人，错了就是错了，君子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哪怕再高尚的目标，亦不能以卑劣的行径行之。
每每想到并州那些被胡人掳作奴隶的百姓的哀鸣，我就难以入眠。
再说，我曾发下誓言，要经略好朔方，如何能半途而废？”
“夫君之才，非只百里、千里，而是能称量天下。云中虽好，可到底太小，夫君怀济世安民之志，更当前往洛阳，如当年的管相、萧侯一般。
云中百姓，当会理解。”
诸葛亮沉默许久，方才说道：“连通朔方的官道尚未修筑好，待此事完成，再提今日之事吧。”
夜色已深，诸葛亮却难以入眠。
他走到院中，只见满天星斗，一如旧年。
这时黄月英也走了出来。
“当初被俘时，我满心都是绝望，只觉得兴汉之事，难以实现，满腔抱负，壮志难酬，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可在云中十年，让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事能够去做。
说实话，我不敢去洛阳。
能支撑我信念的，就是这一方百姓。如果只是为了做官，我与史上那些贪生怕死的贰臣，又有何区别。”
黄月英清楚，丈夫对当初没能死节一事，一直是耿耿于怀。
“人生在世，不求青史留名，但求无愧于心。尚书也好，朔方都护府长史也罢，只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诸葛亮点点头。
夜深天凉，诸葛亮让黄月英回了房内，一个人待在院中。
天上星斗闪烁，南方天空，有参宿三星相连，一闪一闪，仿佛在向人述说。
“主公，是你吗？亮一介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主公你却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此等恩情，臣粉身碎骨，亦无以为报。
可连番兵败，臣身为军师，却未能为主分忧，为君尽忠，臣愧矣。”
诸葛亮说着，眼泪已经落下。
“这十年来，臣没有一日不思念主公，没有一日不心中内疚。”
诸葛亮擦去眼泪，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太久，今日终于能说出来。
“主公，我准备去洛阳，为曹祜效命了。请主公莫要怪我！亮此残躯，不求富贵，只愿能为天下尽一份力量。”
······
“孔明，我从未怪过你，你去洛阳是对的。炎汉虽不在，但天下万民犹在。看着曹子承，不能让他负了天下。拜托了！”
······
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
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
（陆游《病起书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