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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戴春风来了
最先开路的是两辆军用黑色吉普,车顶架着机枪。
紧随其后是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奥斯汀防弹轿车,车窗密闭丶加装防弹隔板。
轿车之后,跟着一辆中型公务卡车,载着随行副官丶机要秘书与随身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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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尾再有一辆警卫卡车压阵,整支车队首尾相接,气势慑人,一路绝尘驶至天津站门口。
先有几名精壮黑衣保镖率下车,迅速散开警戒,守住车门与四周要道。
随后是军统局本部随行人员依次下来,个个穿戴考究戎装,神色肃穆。
片刻后,中间那辆轿车车门开启,戴春风身着黑色中山装,头戴礼帽。
缓步踏下车来。
早已率天津站中层骨干在门口列队等候的陈先州,立刻上前一步。
神色恭敬至极,抬手行礼朗声道:「卑职军统天津站陈先州,率全站人员恭迎局座莅临视察!」
戴春风微微颔首,自光扫过列队众人点点头。
陈先州侧身做出引路手势,躬身陪行,小心翼翼引着戴春风与一众随行幕僚。
许多金观察着他,中等身形,脊背挺直,步履沉稳自带威压。
狭长马脸,眉骨高凸,眼如鹰隼,目光锐利阴沉,看人自带审视锋芒。
给人感觉城府极深,阴多疑,自带特务头子杀伐内敛的枭雄气场。
戴春风在陈先州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办公主楼。
按照觐见规矩,军统站骨干需要在屋里列队依次与他逐一握手。
马奎最后一个跑进来,因为他刚才紧张得出汗太多怕影响形象。
等汗消得差不多了才来。
他看一眼排位,本想站在韩忠军后面,结果人家一瞪眼。
他只能有些不情愿地站在许多金后面,又马上挺胸抬头。
把呢子大衣上边的纽扣系好,往下扯了扯衣摆,整理下帽子才满意。
许多金侧头看了这货一眼,心里也纳闷,什么脑子能戴帽子见领导?
他想扶这家伙一把是真的难。
门口传来脚步声。
戴春风面色冷肃进屋,伸手轻触即收,对每一人都只淡淡吐出四个字:「辛苦了。」
语气平淡却自带不容直视的威压,在场众人无不屏息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路行至许多金面前,他停下脚步,没有像旁人那样简单握手。
而是抬起右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狭长的眼眸微眯,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薄唇轻启:「你是功臣,我会记得。」
「你的表现让我很满意。」
可他的眼神里却带着考究。
许多金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么多人给他送礼,戴春风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得装不知道。
肃贪也要分对谁。
一个有能力,又受大佬关注的人,暂时不能动,要敲打。
他并没有敬礼,握着戴春风的手,一字一顿说道:「卑职身在军统。」
「自然要为局座,为党国效力,必然不会辜负局座信任。」
他态度明确,不管谁拉拢,我肯定跟你一条心,都是忽悠他们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以前审问川岛芳子的人。
也不敢不收礼。
戴春风更不想挑起派系斗争,他干不过人家,能不被针对就行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重重拍下许多金的肩膀。
初次见面,给他的印象不错,比军统站那些老人强得多。
至少,这许多金不是怂货,更让人欣赏,这种硬气的人远比胆怯的可靠。
马奎听见戴老板跟许多金说了那么多,心跳如擂鼓,脸上因期待而微微发红。
不知自己会得到怎样的夸奖呢?
要露脸了!
他努力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丶更忠诚。
终于————轮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在心里练习了千百遍的节奏,上前一步。
躬身,伸出双手等着。
戴春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一握,触感冰凉乾燥,甚至没有停留半秒,便抽了回去。
同时,那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响起:「辛苦了。」
然后,戴春风的目光便已越过他,看向了下一个人。
从头到尾,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一下。
「戴局长...」他握手时躬身低头,紧张又说错了,等抬头时刚要把话重新说完。
结果人家都进办公室里面去了。
他呆了。
大脑一片空白。
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和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惨白。
合着————之前那汗流浃背的练习,那翻来覆去的琢磨,那对着空气演练的敬礼和台词。
全都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凭什么?
那许多金又凭什么?!
一股混杂着巨大失落丶羞愤和妒恨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
感觉自己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丶可有可无的摆设。
他马奎是为军统流过血,立过功的,怎么可以被这么对待?
他咬着牙非常不甘心,等听见要单独约谈,又满怀期待起来,也许有些事。
戴局长不方便当面跟他说出来。
也许,要秘密交给他任务,毕竟现在情报经常泄露。
要在值得信任的人面前才能说。
他这样安慰自己,又开心了。
专属会客密室里,此处私密隔音丶戒备森严,无闲杂人等出入。
是接待上峰密谈丶商议机要的专属场所,绝非普通会客室可比。
随行侍卫守在门外,只留陈先州一人陪同入内。
密室门刚合上,戴春风便径直坐在主位上,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却像重锤敲在陈先州心上。
他语气淡漠,满是敲打之意:「天津站地处华北要冲,经手的款项丶物资数不胜数。」
「你在这个位置上,别让一些不该有的东西,迷了眼丶脏了手。」
这话直指贪污,丝毫不加掩饰,陈先州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却依旧面色沉稳。
躬身给出合情合理的解释,半点不慌乱,还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局座明察秋毫,站里最近款项往来是杂了些。」
「但请您一万个放心,该走的帐,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审计。」
「该办的事,也都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局座您有半点为难。」
他略一停顿,声音更小了些:「另外,卑职知道局座您维系这么大摊子不易,各处都需要打点。」
「所以特地备下了一份特别办公经费,来源乾净,手续齐全,专供局座您统筹调度使用。」
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贪污嫌疑,又表明了忠心,更是把行贿说成了体恤上峰提供办公经费。
给足了老板面子和台阶。
他会把最近几次肃贪收获的钱财,私下里给老板,整整十万美金孝敬。
戴春风何等精明,一听就懂,不动声色地压下此事:「明白就好。做事稳当,比什么都强。」
他话锋一转:「站内督察室的许多金,此人如何?」
陈先州的措辞夸赞却极尽含蓄:「许主任行事干练丶心思缜密,肃贪办案极有章法,做事稳当。」
「对军统丶对局座更是忠心耿耿,就是入军统时日尚短,资历稍浅,还需多多历练。」
戴春风更相信这个心腹的判断,他微微颔首,让他传唤许多金。
许多金推门而入,行礼,站姿笔挺,神色恭敬严肃。
戴春风打量他,周身枭雄压迫感扑面而来,直言夸赞:「你上任以来,整顿风纪丶查办要案,做得很好,站内上下丶局本部都看在眼里。」
他站起来走到许多金身边,抛出沉甸甸的许诺,却又暗藏制衡与警示:「只可惜,你进军统的时间太短,资历尚且不足。」
「好好做,继续立功,踏踏实实守住本分,办好手里的案子。」
「我希望,在三年之内,你能让我保举你,领少将衔。」
最后一句,语气加重,威压尽显。
听话丶立功,便能平步青云,若是有半分异心,一切皆成泡影。
「卑职一定尽心尽力,不辜负局座期待。」许多金表情认真,说出的话仿佛劳家常:「可是人生在世难免会不称意。」
「属下位卑未敢忘忧国,可是,有时候身不由己————」
戴春风表示理解,他也难,头上有不少人压着,更何况一个小小的督察室主任?
对方居然敢跟他诉苦,同时也证明这小子没拿他当外人,表现得很亲近。
这是军统其他人不敢的,包括那陈先州都不敢。
这让他很高兴,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就连他身边的女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让他不喜又无奈。
重重拍了拍许多金的肩膀。
理解是一方面,位置和态度要摆清楚,他的眼里带着审视。
「我不想听什么忠诚,只想见到。」
许多金当即表态:「卑职确实接到过贿赂,卑职一分钱没动。」
「后续会上交局本部,会写份材料给局座审查。」
「而且,卑职已经能让川岛芳子开口了。」
他的意思是把收到的钱上交点,大头孝敬给戴春风,还会拿出帮助戴春风应对校长的东西。
其实呢,最多也就交出两万美金和一些金条。
如果真拿出十万,那是傻子,戴春风会认为他还有更多,会不信任甚至把他当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