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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殷琉璃是被鸟鸣声唤醒的。她睁开眼，朦胧中看见窗外有淡淡的天光透进来，一时有些恍惚。随即，昨夜的记忆涌上心头，她的脸“腾”地红了，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连耳朵尖都烧起来。
身边传来一声低笑。
“醒了？”顾瑾焱的声音带着初醒时特有的沙哑慵懒，他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睡得好不好？”
殷琉璃把头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害羞了？”顾瑾焱低笑不已，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昨晚上也没见你这么害羞，现在倒不好意思了。”
“你还说！”殷琉璃羞恼地捶了他一下，力道却轻得像猫挠。
顾瑾焱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胸口微微起伏。殷琉璃感觉到，连忙抬起头来看他的伤口，见绷带好好地在原处，没有渗血也没有散开，这才松了口气。
“我说没事吧。”顾瑾焱挑了挑眉。
“别得意，今日还要请脉，该喝的药一顿都不能少。”殷琉璃板起脸来，想找回一点做大夫的威严，偏偏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点气势都没有。
两人又磨蹭了一会儿，便有丫鬟在外间轻声道：“少将军，少夫人，该起了。今日还要去给公婆请安呢。”
殷琉璃一听“给公婆请安”几个字，顿时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下床梳洗。顾瑾焱倒是不紧不慢，坐在床上看着她忙活，嘴角噙着笑，眼里满是温柔。
待两人收拾妥当，殷琉璃换上了一身浅紫色的新妇衣裳，挽了发髻，别了一支白玉簪子。她的容貌本就生得好，如今添了几分初为人妇的柔媚，愈发显得清艳脱俗。
顾瑾焱看着她，目光灼灼。
“看什么？”殷琉璃被他看得不自在，拉了拉衣角，“有什么不妥吗？”
“妥得很。”顾瑾焱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我是在想，我顾瑾焱何德何能，能娶到你。”
殷琉璃眼眶微热，正要说什么，他又笑嘻嘻地凑过来，“所以，咱们得赶紧给我娘生个孙子抱抱。今晚继续努力。”
“……”殷琉璃方才的感动顿时烟消云散，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走不走？再磨蹭就晚了。”
顾瑾焱哈哈大笑，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顾府的正堂，顾老将军和顾夫人早已端坐在主位上。顾老将军素来严肃刻板，今日却破天荒地换了一身暗红色的新衣裳，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顾夫人更是精心打扮过，眉眼间掩不住的喜悦，手边放着一对羊脂玉如意，一看就是备好的新妇礼。
两人进门，按照规矩跪下行大礼。
“儿媳殷氏，给父亲请安，给母亲请安。”
殷琉璃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清朗稳当，姿态端正大方。
顾夫人连忙起身，亲手将她扶起来，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眼眶都红了：“好，好，快起来。琉璃啊，从今往后你就是顾家的人了。瑾焱这孩子从小就倔，像头野马一样谁也管不住。往后他若欺负你，你只管来告诉娘，娘替你做主。”
“娘，您这话说的。”顾瑾焱在旁边插嘴，“我疼她还来不及，哪会欺负？”
顾夫人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顾老将军咳了一声，沉声道：“琉璃，你既然进了顾家的门，老夫便拿你当自家女儿看待。你有本事，有胆识，老夫心里有数。这个家，往后你多担待些。”
说着，亲手将一方紫檀木的匣子递给她。
殷琉璃双手接过，再次行礼：“儿媳谨记父亲教诲。”
顾夫人将那对羊脂玉如意塞进她手里，拍着她的手背说：“这是咱们顾家传给儿媳的东西，你收好。”
殷琉璃眼眶微湿，郑重地道了谢。
一家人落座叙话。顾夫人拉着殷琉璃问长问短，从昨晚歇得好不好，到被褥暖不暖，再到吃食合不合口味，事无巨细，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给她。殷琉璃一一作答，心里暖融融的。
她自幼无父无母，虽被师父收入门下，却从未感受过寻常人家的亲情。如今有了这样一个家，有了严厉却慈爱的公公，温柔体贴的婆婆，还有……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含笑望着她的顾瑾焱，心里满满当当的。
用过早饭，两人又启程去郡主府。
殷琉璃的母亲襄平郡主早已得了消息，带着满府上下在正厅等候。一同在座的还有殷琉璃的师父玉真子，以及几位师兄。
“娘！”殷琉璃一进门便快步上前，跪在襄平郡主面前行礼。
襄平郡主连忙将她扶起，眼中含泪：“快起来，让娘好好看看。”她抚着殷琉璃的脸庞，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见她面色红润眉眼含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一半，又握住她的手连声问，“在顾家住得惯不惯？瑾焱待你好不好？”
“好，都好。”殷琉璃轻声答道，“母亲放心。”
玉真子坐在一旁，捻着胡须微笑。他一身道袍洗得发白，面容清癯，目光却炯炯有神。几位师兄分立左右，个个面带笑意。
顾瑾焱上前给岳母和玉真子行礼。襄平郡主虽然对这个拐走了女儿的女婿颇有微词，但见他礼数周全、神情恭谨，再加上琉璃眉眼间的欢喜不似作假，心中那点不满也消散了大半，便和颜悦色地叫他坐下说话。
殷琉璃走到玉真子面前，跪下叩首：“师父，徒儿给您磕头了。”
玉真子伸手将她扶起，目光在她面上转了一圈，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为师教你的那些，你都用上了。”
殷琉璃一愣，随即想到自己昨夜给顾瑾焱诊脉时暗施的几根银针——那是用来护住他心脉、以免他在洞房时过于激动牵动旧伤的。她脸上顿时绯红一片，低头不语。
大师兄清风走上前来，笑道：“小师妹，顾将军，恭喜了。”他目光清朗，神情恳切，“师妹自小在道观长大，性子倔，不懂寻常女儿家的那些柔婉。顾将军往后多担待。”
“大师兄放心。”顾瑾焱抱拳道。
清风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殷琉璃，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一种旁人看不懂的深沉。他默默退回到师父身后，垂着眼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