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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放我下来。”蛊姐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赵大雷没有放，反而把她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稳了：“你脚伤了，走不快。我们赶时间。”
蛊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看赵大雷的脸太近，看别处又显得心虚。
最后，她索性闭上了眼睛。
阿青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蛊盅上轻轻摩挲，指节微微发白。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赵大雷身边，目光时不时落在他抱着蛊姐的手臂上。
阿依娜靠在蛊姐身上——准确地说，是靠在蛊姐身上，蛊姐靠在赵大雷怀里，三个人叠在一起，像一串糖葫芦。她的头歪在蛊姐肩上，虚弱地闭着眼睛，嘴里喃喃自语，说的是苗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走廊很长，赵大雷抱着蛊姐，蛊姐扶着阿依娜，阿青护在侧翼，四人快步前行。
蛊姐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闻到了赵大雷身上的气息——淡淡的药草香，混着一丝汗味，不难闻，反而让人莫名地安心。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肩上，手指轻轻抓住他的衣领，像是怕掉下去，又像是怕他跑掉。
赵大雷感觉到了她手指的力度，低头看了她一眼。蛊姐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去。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左转，又是一道门。
这次不是石门，是一扇木门，已经腐朽了，门板上长满了青苔。赵大雷一脚踹开，门外是一片竹林，月光洒在竹叶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出口。
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赵大雷抱着蛊姐走出门，阿青跟在后面，阿依娜依旧靠在蛊姐身上，虚弱得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刚走出十几步，前方突然亮起一片火把。
火光熊熊，照亮了整片竹林。
周明礼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三四十个护卫，刀枪林立，火把如林。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像一群沉默的鬼魅。
“赵神医。”周明礼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深更半夜的，您这是要去哪儿？”
赵大雷停下脚步，把蛊姐轻轻放下来。蛊姐的脚一落地，疼得眉头一皱，但她咬着牙，硬是没有出声，伸手从腰间拔出了短刀。
阿青站在赵大雷另一侧，蛊盅打开，黑色的蛊虫在夜色中无声地盘旋。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
“都让开。”
护卫们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周明堂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一双眼睛在火光中闪着精光。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像一棵扎根很深的老树。
他走到最前面，看了一眼赵大雷，又看了一眼蛊姐怀里的阿依娜。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但赵大雷听到了。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了很久的疲惫。
“当年的事，是周家对不起你。”周明堂看着阿依娜，声音低沉，“我父亲……上一代家主，他做错了。”
阿依娜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看着周明堂，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周明堂挥了挥手。
身后的护卫中走出三个人。他们都穿着周家的家仆服饰，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这三个，是当年参与囚禁阿依娜的人。”周明堂说，“今天，我把他们交给你。是杀是剐，随你。”
三个人扑通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磕在泥土里，咚咚作响。
阿依娜看着他们，眼中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空洞的茫然。十年囚禁，她已经被折磨得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蛊姐冷冷地看着那三个人，短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刀锋指向他们的脖子。但她没有动手，而是看向阿依娜。
阿依娜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让他们……滚。”
蛊姐收回短刀，没有说话。
周明堂挥了挥手，那三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阿依娜，你可以走了。”周明堂说，“周家会赔偿你五百万，作为这些年对你的补偿。”
阿依娜没有回答。她靠在蛊姐身上，闭着眼睛，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赵大雷看着周明堂，忽然开口：“柳家遗物呢？”
周明堂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是周家与柳家的旧事，不便相告。”
赵大雷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中没有笑意。
“那我只好自己找了。”
他开启天眼。
天眼之下，整座周家老宅在他视野中变得透明。房屋、墙壁、地面、地下，每一层每一间都清晰可见。他扫过藏书楼，扫过药圃，扫过正厅，扫过偏院……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老宅最深处的一间偏房里。
那间偏房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周围的其他房间没什么区别。但天眼透视之下，墙壁里面有一个暗格。暗格不大，一尺见方，里面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古朴，漆面已经斑驳，但上面的雕花依然清晰——是一株灵芝，枝叶舒展，栩栩如生。
赵大雷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周明堂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眉头微微皱起。他不知道赵大雷在看什么，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赵大雷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周家主坦诚相告。夜深了，我们告辞。”
他转身，扶着蛊姐，带着阿青和阿依娜，朝竹林外走去。
苏静静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赵大雷身上。她刚才一直躲在暗处——赵大雷进老宅之前让她在外面等着，她不肯，偷偷跟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