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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风最先察觉到不对。
空气里有东西在变，是阵纹激活时特有的低频共振。
他猛地回头。
皇甫明捏碎令符。
没有声音。
但祖殿入口处，那扇被云烬用命撑开的石门，轰然落下。
千钧巨石从门楣上方砸落，嵌入地面，严丝合缝。
金色光膜重新封死门缝，这一次不是祖血禁制的自然防护，而是被人为改写过的封锁阵纹。
退路没了。
殿内正在抢夺宝物的数百修士全部愣住。
紧接着，殿顶上空，万千黑色灵纹铺开。
鬼牙岛的灵纹。黑潮纹样，一圈套一圈，密密麻麻覆盖整座祖殿穹顶，像一张从天而降的蛛网。
灵纹激活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灵力运转同时滞涩了一拍。
封灵阵。
一个声音从祖殿侧方的暗阁传出来。
“诸位，辛苦了。”
万霄。
鬼牙岛岛主从侧方暗阁缓步走出，身后跟着大批鬼牙岛强者。
三名大罗修士分列左右，十余名金丹巅峰结成战阵，暗甲精锐鱼贯而出，数量还在增加。
他们一直在这里。
暗阁通道的灰尘纹丝未动，脚印整齐排列，至少提前半日就已经就位。
万霄穿着一件寻常的灰色长袍，没有岛主仪仗，没有灵力威压外放。
他走到殿堂正中，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扫了一眼手捧玉匣、怀揣灵药、浑身祖血灼伤的各方修士。
目光最后落在韩烈身上。
韩烈的脸，从抢到宝物的狂喜，到察觉封锁的疑惑，到看见万霄的震惊，再到此刻，像被人把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反应过来了。
皇甫明不是鬼牙岛的暗部打手。
皇甫明是万霄的棋子。
从偷覆海盟的帛书，到改阵基骗云烬赴死，到引所有人冲入祖殿，每一步都是在赶羊入圈。
而他韩烈，战王阁阁主，堂堂元婴修士，是羊群里最肥的那只。
“万霄！”韩烈拔剑，声音劈裂，“你跟皇甫明……”
“交易嘛。”万霄语气随意。
“瀚海城归鬼牙岛，轩辕秘藏二人分。皇甫明要的不多，我觉得合理。”
他偏了偏头。
“韩阁主，你手里那几只玉匣，放下吧。带不走的。”
韩烈眼眶充血。
他转头看向殿门方向，千钧巨石封死，纹丝不动。
再看殿顶，黑色封灵阵纹笼罩，灵力被压制三成。身后十余名金丹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
“杀出去！”韩烈暴喝。
战王阁修士与鬼牙岛人马迎面撞上。
刀光。灵光。爆炸。
祖殿之内，全面混战。
术法交击的余波扫过殿壁，一排上古仙兵被震落三柄，砸在地上碎成灵光残片。
地面玉匣被踩碎，血脉灵药溅出来，混着鲜血糊成一滩。
千年灵参被一脚踩烂。
传承玉简被流弹击中，裂成两截。
混战没持续多久。
万霄不给任何人拖延的机会。他穿过侧阁暗道走上祖殿正中高台，脚步不急不缓，像踩在自家后院里。
三名大罗修士扇形展开，灵力封锁高台四方，暗甲精锐结成铁壁，把所有出口堵死。
韩烈还在砍人。
战王阁与鬼牙岛前锋纠缠在一处，术法爆炸的气浪掀翻半面殿壁上的仙兵架，青铜战戟砸落在地，碎成一堆灵光残渣。
万霄抬起右手。
掌心朝下，按在高台中央一块凸起的骨质基座上，灵力灌入。
基座表面浮出一层漆黑纹路。
纹路从基座向四面八方蔓延，沿着地砖缝隙铺开，速度极快，像一张从高台洒落的黑色蛛网。
三息之内，覆盖全殿。
低频共振从脚底传上来。
殿内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脚下的地砖在震，不是物理震动，是灵魂层面的共鸣。
像有一根无形的钩子从地面伸上来，勾住了头顶那团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镇魂古阵。
第一个倒下的是散修。
一个筑基中期的年轻人正弯腰捡地上的灵药碎片，忽然身体一僵，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没有声音，但从他头顶缓缓升起一缕灰白色烟气。
烟气被无形力量牵引，越过人群，越过碎石，飘向高台方向。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大量普通修士捂着头颅，跪倒在地，面孔扭曲，七窍渗出血丝。
灰白色烟气从他们头顶源源不绝地被抽出，汇成一条条细流，向高台核心汇聚。
那是神魂。
活人的神魂，被生生从肉身中拽出来。
“万霄，你疯了！”韩烈劈开一名暗甲修士，回头看见那片跪倒的人群，瞳孔剧缩。
万霄站在高台上，灰白烟气在他周身盘旋汇聚，灌入脚下的骨质基座。
基座上的祭炼纹路越来越亮，从漆黑变成暗红，再变成殷红，像被鲜血浸透。
“疯？”万霄偏了偏头，语气跟刚才一样随意，“韩阁主，祖殿枢纽需要足量神魂祭炼才能启动核心禁制。你以为我带这么多人进来，是让他们抢东西的？”
他扫了一眼殿内哀嚎遍地的修士。
“羊养肥了，才好宰。”
韩烈握剑的手在抖。
他纵身掠上高台，长剑携雷霆之势劈向万霄面门。
三名大罗中的一人侧身拦截，掌风与剑气对撞，冲击波掀翻高台边缘的骨质栏杆。
韩烈被震退三步。
他是元婴，但对面是大罗。境界差一截，硬拼是找死。
但他不拼不行了。镇魂古阵一刻不停，战王阁的人也在被抽。
公羊羽冲向阵枢。
他比谁都清楚镇魂古阵的结构，覆海盟那卷失窃的帛书里有全部记载，他研究了几十年。
阵枢在高台东侧三丈处，一块嵌入地面的八棱石柱。
控制阵枢，就能截断神魂抽取，甚至反向操控阵法。
他灵力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灰光，绕过鬼牙岛暗甲修士的封锁线，直扑阵枢。
两名金丹拦路。公羊羽一掌劈碎第一人护体灵罡，侧身闪过第二人术法，前掌后肘，两招放倒。
阵枢就在眼前。
八棱石柱表面灵纹流转，嗡嗡作响。公羊羽右手探出。
指尖触碰石柱的一刹那。
石柱底座炸开一团漆黑毒劲。
暗刺是提前嵌在石柱内部的，与阵枢灵纹完美融合，任何灵识扫过去都是干净的。
毒劲从指尖灌入，沿着经脉倒卷而上。
公羊羽闷哼。
他整个右臂瞬间失去知觉，经脉断了七八条，灵力流转当场堵死半边身子。
金丹巅峰修为像被人一刀砍掉三成，丹田内灵力翻涌逆转，反噬冲击五脏六腑。
身躯倒飞出去，砸在骨质地砖上滑出数丈，口中喷出大股鲜血，血里混着黑色碎屑，那是毒劲侵蚀经脉后崩落的灵力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