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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确确实实是被打过巴掌的痕迹。
权拓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触碰那道红痕,声音嘶哑得厉害:“疼吗?”
他的眼神太过深邃,还夹杂着心疼和自责。
商舍予被他这样看着,心脏漏跳了一拍,快要溺毙在那双黑眸里。
她呆滞摇头,声音很轻。
“早就不疼了。”
权拓收回手,重新低下头,双手捂着她脚踝上的热毛巾。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水盆里偶尔传来的水声。
片刻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对不起,让你身陷囹圄。”
听到这声道歉,商舍予呼吸微滞。
她睁大眼睛,看着男人低垂的头顶,心里涌起一股新奇的感觉。
堂堂北境督军,杀伐果断的权三爷,竟然在向她低头道歉?
这简直太神奇了。
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错。
是她自己执意要去商家拿回遗物,才中了别人的暗算,他不仅没有怪她惹是生非,反而还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商舍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握住权拓搭在她膝盖上的手腕,男人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她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看着他的眼睛。
“没事的三爷,是我自己去商家不小心被暗算,跟你没关系。”
“三爷能不顾别人的看法,带着兵赶来天香楼救我,我已经很感动了,真的。”
权拓抬起眼眸,和她对视。
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将她揉进怀里的冲动,起身将毛巾扔回水盆里。
“我会让人弄些活血化瘀的药膏过来。”他转身背对着她:“你早点歇息。”
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舍。
很想开口让他留下来陪自己。
在这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晚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肿得老高的脚踝。
如果他留下来,肯定又要一直照顾她,伺候她。
他今天在军区忙了一天,又带兵跑去天香楼折腾了这么久,肯定已经很累了。
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头。
“知道了,三爷也早点休息。”
权拓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喜儿:“照顾好你家小姐。”
喜儿赶紧点头如捣蒜。
“知道了姑爷!奴婢一定会照顾好小姐的。”
男人再次回头看了商舍予一眼,大步走出里屋。
门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身影。
商舍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还在狂跳的胸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简直像做梦一样。
“小姐,您笑什么呢?”
喜儿走过来,拿毛巾擦干她脚上的水渍,疑惑地问。
“没什么,赶紧扶我上床吧,这脚越来越疼了。”
“哎,您慢点。”喜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起来,往床边走去。
夜深人静,权公馆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外面游廊,权拓站在廊檐下,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商舍予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甜花香的味道。
刚才在屋里,他单膝跪地为她热敷脚踝时,她低垂着眉眼,睫毛微微颤动,嘴上说不疼,但强忍的模样就像一根极细的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他的心脏。
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往外走,几盏防风灯笼在风中摇曳。
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走到公馆大门口时,台阶下站满了人。
林丛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个个身姿挺拔。
他们荷枪实弹地列队等候,几辆军绿色的运兵卡车停在路边,车灯将公馆门前的大街照得亮如白昼。
见督军出来,林丛立刻快步迎上前去。
他在台阶下站定,双脚并拢,抬手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
“督军。”
“刚才我们已经盘问过天香楼的那个老鸨刘妈妈了。”
男人停下脚步,站在台阶的高处。
“那老鸨起初还嘴硬不肯说实话,被底下的兄弟拿枪管子顶着脑门,吓破了胆,直接尿了裤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把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林丛顿了顿,回忆着老鸨当时的供词。
“她说她根本不知道太太的身份,只当是寻常人家落难的女子,今日下午时分,有个中年男人带着太太和喜儿去了天香楼的后门,那男人开价很低急于脱手,老鸨说她就是贪图这个便宜,想着花点小钱买两个水灵的姑娘,稍加调教就能在楼里接客赚大钱,这才把人买了下来。”
“至于那个中年男人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老鸨发了毒誓说她一概不知,以前也从来没有在北境城里见过这号人物。”
听到这里,权拓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中年男人。
商舍予今日是回商家拿取她母亲的遗物,是在商家后院出的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两个大活人打晕,装进麻袋运出商家,又急于低价脱手换取现洋的,除了商家内部的人,不作他想。
外面的贼人根本进不去商家的后院。
林丛见督军面色冷沉,周围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请示:“督军,那天香楼的老鸨刘妈妈,还有天香楼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人,该如何处置?那地方鱼龙混杂,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要不要...”
权拓冷笑出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买卖良家妇女,逼良为娼,是重罪,把老鸨和天香楼里参与此事的所有龟公、打手、看场子的护院,全部用绳子捆了,连夜送去警署,交给李警长。”
“告诉李警长,这案子让他给我从重从快地办,该判刑的判刑,该枪毙的直接拉去刑场枪毙,谁来说情都不管用。”
说着,男人的目光扫过夜空,语气森寒。
“至于天香楼...派兵过去贴封条查封。”
“里面的账本、现洋全部抄没充公,那些姑娘,愿意回家的,从抄没的钱里发点盘缠遣散,不愿意回家的、无家可归的,让警署去安排生计,送去纺织厂做工,从今往后,北境城不许再有天香楼这个地方存在。”
“我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
林丛心头一凛,大声应答:“是!属下这就派人去办!”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几名士兵打了个手势,吩咐他们立刻前往天香楼执行督军的命令。
士兵们领命,迅速跳上一辆卡车,绝尘而去。
安排完天香楼的事,林丛转身,浓密的眉头皱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犹豫了片刻,看了看权拓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太太今日上午明明是去的商家拿取遗物,最后却被人打晕卖到了天香楼,这件事...不管那个推板车的中年男人是谁,肯定和商家脱不了干系。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