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陆雪琪和碧瑶（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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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天边开始聚起云层。先是西边那片天空慢慢地暗下来，一层灰白色的云絮从地平线上漫过来，逐渐把整片天空都遮住了。风开始变大，从隘口的方向灌进来，穿过谷地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啸声。田地里干活的人提前收了工，一路小跑着往家赶，有人抬头看了看天，嘴里念叨着：“要变天了。”
    苏寒站在孟先生院子外面的空地上，看着西边的云层越积越厚。云不是那种乌沉沉的雨云，而是发着一种奇异的灰白色，像磨碎了的骨粉。风里裹着一种跟谷地里那些寻常的味道截然不同的气息——是灵力的味道，带着一丝刺鼻的、像是硫磺又像是铁锈烧焦了的气味。
    孟先生从院子里走出来，跟他并肩站着望向西方。老道士的眉头拧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味儿不对。”孟先生说，“不是普通的雨云。西面出什么事了？”
    苏寒没有回答。他的灵识朝西面探出去，穿过了几里外的丘陵和荒坡，穿过了疏疏落落的灌木林，一直延伸到灵识所能抵达的最远处。在那里，他感应到一股正在迅速逼近的强大气机，比今早那个傀儡背后的人释放出来的气息要强得多，也阴沉得多。那股气机裹在灰白色的云层里，贴着天空的低处急速飞行，像一只巨大的鸟，又像一团有生命的烟雾。
    而更让苏寒在意的是，那股气机飞行的方向笔直地指向火云谷，没有半分偏差。
    “来了。”他轻声说。
    孟先生的手攥紧了拂尘的柄：“那个炼傀儡的人？”
    “不止。”苏寒的灵识又往前探了一程，捕捉到了更多细节——那股气机的后面还缀着几个更小的气机，虽然弱一些，但数目不少，粗粗一数至少有七八个。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的，而且阵仗比今天早上那三辆马车不知大了多少倍。
    “孟先生，”苏寒转过身来，语气不急不缓，“你去告诉谷里的百姓，都待在家里别出来。不管听见什么动静，不要出门看。”
    孟先生二话没说，转身就往谷底跑去。他跑得很快，拂尘在身后一甩一甩的，灰布道袍的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苏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然后重新转过身来，面对着西方那片正飞速逼近的灰白色云层。
    他把灵识收了回来，屏息凝神，将体内那朵青莲缓缓运转起来。青色的灵力沿着经脉流转而过，像是春天解冻的河流，温润而磅礴。他站在这片赤红色的谷地里，身形瘦削而安静，像一株被风吹着但纹丝不动的竹子。
    灰白色的云层转眼间就压到了谷口上方。风骤然停了，天地间安静了一瞬，连溪水的声音都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然后一道沙哑的、像砂纸磨着铁板一样的声音从云层里传下来，回荡在整片谷地上空：
    “凌霄仙宗的小子，你管得也太宽了些。”
    苏寒仰头看着那片云。云层中间慢慢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隙里探出一张人脸来——那张脸乍一看像是个老年人，皮肤皱得像干透了的橘子皮，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皱纹的纹路很古怪，一条一条地分布在脸上像是某种符文的笔划。那张脸上唯一的器官就是一双眼睛，眼白是灰黑色的，瞳孔里有两粒暗红色的光点，像两块烧残了的炭。
    “你就是炼那个傀儡的人？”苏寒问道。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云层上方。
    “炼他？那不算炼，就是随手拾掇的一件家什。”那张脸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满口黑黄色的牙齿，“你要是有兴趣，老夫也可以把你拾掇拾掇——你这副根骨倒是少见，炼出来肯定比他好用得多。”
    苏寒没有理会这句挑衅。他的灵识已经在那张脸周围绕了几圈，初步摸清了对方的底细——金丹后期，灵力中带着一股灼热的偏锋气息，不像是纯粹的道门传承，中间掺着不少歪门邪道的东西。他身后那几个气机也都维持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之间，个个身上都带着那种阴冷中裹着炽热的味道。
    “这位前辈，”苏寒依然平静地说，“火云谷的百姓没有得罪你们。这片地对他们来说就是命根子。你们要是想要地，另找别处就是。犯不着跟一群种地的老百姓过不去。”
    “老夫对那片破地没兴趣。”云层里的那张脸嗤笑了一声，“老夫要的是地底下那件东西。你既然是从凌霄仙宗来的，不可能不知道三百年前那场变故是怎么回事吧？那场天火烧完了整片桃林，烧红了整座山头，但有一件东西没烧坏，一直压在地底下。老夫找了它很久了，今天总算找到确切的位置了。你要是识相，就让到一边去，等老夫把东西取出来，这块地方还给你们凌霄仙宗——反正你们也看不上这点破铜烂铁。”
    苏寒听到这里，心里那根弦忽然绷紧了一瞬。三百年前那场变故，那场烧红了整片山体的天火，地底下那个沉睡的古老存在，加上眼前这个人嘴里说的“那件东西”——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迅速拼合起来，拼出一个模糊但轮廓渐显的图案。他想起宗主当初避重就轻的语气，想起藏经阁旧册里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想起今天在隘口那层屏障前感受到的熟悉气息。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三百年前火云谷赤霞观那场变故里，恐怕不止是烧了一座道观那么简单。
    “地底下那件东西是什么？”苏寒问。
    云层里的人脸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你不知道？凌霄仙宗的小辈们已经连旧账都不翻了吗？那老夫就告诉你——那是一件用天火淬炼出来的法器，三百年前被压在火云谷底下封印起来了。封印它的人就是你们凌霄仙宗的，还是你们的一位前辈宗主。怎么，他没给你们留下话？”
    苏寒没有接话。他的心里飞速转着念头——如果底下封印的是一件法器，那昨夜感应到的那个“等”字的呓语又是怎么回事？法器是不会说话的。除非……底下封印的不止是一件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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