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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月璃没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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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银月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动静。
「师父，你看这桃花开得多好，要不咱们烤点东西吃吧？」
涂月璃依旧没回头。
她坐在老桃树下，金发垂过肩头，几片花瓣落在发间，也没见她抬手拂开。
湖面被风推着往岸边荡，一圈又一圈，映着她有些发闷的侧脸。
银月连着喊了几次，见她始终不搭理。
思来想去，他索性往草地上一倒，双手垫在脑后，侧着脸看她身后那根尾巴。
狐尾偶尔晃一下，没什么精神。
风里有桃花香，也有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银月想不明白自家师父又在愁什么。
不过没关系。
她不想说，他就在这儿待着。
反正也没别的事。
……
涂月璃的内心世界。
湖水漆黑，天上也灰蒙蒙的。
天与水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涂月璃停在半空，一袭白衣垂落，九尾安静悬在身后。
她抬起手，对着下方湖面轻轻一点。
指尖落处，黑湖泛开圈圈波纹。
一只手从水里探出，随后，一道和涂月璃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被无形力量拖出湖面。
黑裙，黑发，周身缠着散不开的黑雾。
正是涂月璃的心魔。
心魔刚看清面前是谁，脸上的嘲弄顿时没了。
「我滴姑奶奶啊！您咋又有闲工夫来看我了？」
她一边喊，一边手脚并用往远处爬，恨不得把自己埋回湖底。
「我最近可老实了，天天待在湖底睡觉，一步都没出去过！」
涂月璃掌中浮出一条红线长鞭。
她提着长鞭，朝前走去。
心魔瞧见那根红鞭，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要叫了啊！」
涂月璃又走了几步。
心魔闭上眼，抱住脑袋，已经做好挨抽的准备。
可等了半天，什么也没落下来。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
涂月璃停在不远处，掌中红线散作细碎光点，落进湖里。
「这次……我想找你请教几个问题。」
心魔僵住。
她慢慢抬头，又抬手指了指自己。
「啊？问我问题？」
「你没搞错吧？我是你心魔啊！专门负责给你添堵丶看你笑话的那个！」
「正是因为你是我的心魔，所以我才来找你。」
「因为这世上，再没有谁比你更了解我了。」
心魔愣住了。
她盘腿坐在湖面上，抬手挠了挠头，神情像是听见了什么离谱消息。
「行吧……你问。」
涂月璃安静片刻，像在琢磨该从哪里说起。
「假如……你只剩下十年时间，你会去做什么？」
「十年啊……」
心魔托着下巴，几乎没怎么想。
「那还用问？当然是摆烂啊。」
「游山玩水，吃遍天下，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谁敢管我，我就抽他。」
她掰着手指，一件件数下去，眼里居然真有点向往。
「路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个顺眼的，顺便谈个恋爱。」
「找不到就算了，一个人也挺好。」
「喜欢的人……」
涂月璃眸子微微一动。
「对啊。」
心魔冲她挤挤眼，那副欠揍的表情又回来了。
「我看你那傻徒弟就挺不错的。虽然傻了点，脑子缺根筋，还天天惦记你尾巴，但是天赋极高，对你也是一片真心……」
「胡说！」
涂月璃耳根一下热了起来，语调也拔高几分。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冲徒逆师？！」
「有何不可？」
心魔摊开手，满脸无所谓。
「反正就剩十年了，你除了他，还有什么真正在意的呢？」
「狐族的责任？妖皇的荣耀？那些东西能陪你吃饭，还是能陪你聊天？」
「你嘴上天天嫌他烦，嫌他吵，嫌他傻，可你哪次真把他赶走了？」
心魔起身，踩着黑色湖面，一步步走到涂月璃近前。
「涂月璃，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你敢说，你对他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涂月璃接连退了几步，神情慌乱。
她望着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她想反驳。
可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
她敢说吗？
她不敢。
心魔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重。
「你看，你自己都答不上来。」
「嘴硬的笨狐狸。」
过了一会，心魔再次开口。
「你可以不承认，但别让自己后悔。」
「如果只剩十年，至少做一次真正想做的选择。」
......
涂月璃垂着眼，许久没动。
湖面还是黑的，仿佛连那些灰暗的天，都在等她做出回答。
忽然，她抬起头。
没有反驳，也没有发火。
她朝心魔走去。
心魔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涂月璃已经伸出手，抱住了她。
心魔傻了。
她想过很多种结果。
比如被红线抽到满湖乱滚，或者被狐火烧得连渣都不剩。
可她怎么想都没有想到，最后却是这种结果。
「你……」
「谢谢你。」
涂月璃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从今以后，你不用再呆在湖底了。」
涂月璃松开她，往后退开半步。
金色眼眸里，那些纠结和慌乱已经散了。
「你就站在这里，看着我。」
「看着我是怎么选的，看着我最后会走到哪里。」
涂月璃说完。
她转过身，抬头看向那片灰暗的天空。
下一刻，金光从她体内冲出，照亮了整座黑湖。
天穹裂开一道缝隙。
光从缝隙里落下，黑水逐渐变得澄澈，灰暗的云层也被一点点推远。
心魔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道身影远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缠绕在身上的黑雾已经消失，肌肤和涂月璃一样白皙。
「行吧。」
心魔盘腿坐下，双手托住下巴，望向远方。
「我倒要看看，你这只嘴硬心软的笨狐狸，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
湖心岛。
涂月璃睁开眼。
午后的阳光穿过桃树枝叶，零零碎碎地落在草地上，也照亮了她那金色的眼瞳。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沉的脑袋，转头看向四周。
银月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睡得正香。
他身旁散落着一堆树枝，每根上面都串着几片叶子，摆得还挺整齐。
看那架势，分明是在拿叶子假装烤串。
也不知道这傻狼等了多久，无聊到连树叶都不放过。
涂月璃在心里嘀咕一句，脸上却多了几分笑意。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银月的狼耳动了动，整个人从草地上弹起来，三两步凑到涂月璃面前。
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神还有些迷糊。
「师父，你醒啦？」
银月蹲在她身前，好奇地打量着她。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怎么我叫你都不搭理的。」
涂月璃摆了摆手。
「没什么，就是和自己聊了两句。」
「和自己？」
银月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聊天不是要两个人吗？」
「别在意那么多细节。」
涂月璃站起身，拍去裙摆上的花瓣。
她脸上的沉闷已经散去，语气也比先前轻快了不少。
「走吧，去看看陈枫他们忙得怎么样了。」
说完，她朝湖心岛中央的别墅走去。
银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师父好像变了。
可具体变在什么地方，他又说不上来。
难道是因为十年大劫的事，想通了什么？
他还在琢磨，涂月璃已经回过头。见他傻站在那儿，她眉梢轻抬。
「愣着干嘛呢，跟上。」
涂月璃折返回来，牵住银月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掌心贴合，温热柔软的触感随之传来。
银月低下头，盯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脑子当场罢工。
师父的手……好软啊……
他像根木头似的跟着走了几步。
等等。
银月终于反应过来，脚下一顿，险些被自己的腿绊倒。
师……师父她……她在牵我的手？！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向涂月璃的背影。
他感觉现在自己脑子里空荡荡的，魂都不知道飘哪去了。
师父她，真的变了......
......
桃林深处，白泽早就躲在树后偷看。
见两人走远，小家伙把星流锅往身后一背，连忙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别墅附近。
还没走到门前，银月便发现陈枫和苏梦秋那间屋子的窗口正往外冒金光。
光芒亮得刺眼，连周围几棵桃树都被染成了金色。
「大哥他们搞啥呢？」
银月眯着眼，好奇地问道。
「这光也太亮了吧。」
「看看不就知道了。」
涂月璃也来了兴趣。
她松开银月的手，走到门前，将手掌贴在门板上，向前一推。
屋里，陈枫听见动静，赶紧喊了一句。
「当心眼睛！」
可惜还是迟了。
房门推开的瞬间，璀璨金光从门内直冲出来，结结实实糊了涂月璃和银月一脸。
「额的眼睛！」
「我的眼睛！」
两人同时惨叫，连忙抬手挡住双眼。
白泽腿短，落在最后，又恰好被银月高大的身形挡住，反倒躲过了这场无妄之灾。
「大哥，你搁这搓太阳呢？」
银月挡在涂月璃身前，眯着被晃出眼泪的双眼，艰难地从指缝间往屋里看去。
房间中央，陈枫和苏梦秋相对而坐。
两人中间堆着一座黑色小山，全是从太初时代带回来的渊核。
耀眼金光正从苏梦秋掌中涌出，将一颗颗渊核笼罩在内。
陈枫叹了口气，从渊核堆后探出脑袋。
「我刚才和梦秋清点了下从太初时代带回来的渊核，总共七千八百九十一个。」
他抬手指向面前的渊核山。
「我俩刚才还在想，这么多渊核，要是全靠梦秋一个一个净化，那得净化到猴年马月去。」
话音落下，屋内金光忽然收敛。
苏梦秋收回手，把刚净化完成的晶核拨到一旁。
二十多颗晶核堆在一起，通体剔透，内部流淌着纯净灵力。
她从床边起身，来到门口，看着仍在揉眼睛的两人，脸上多了几分歉意。
「我刚才试了一下，想想看看我的霜华领域，能不能加快速度。」
她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
「后来发现，把混沌灵力也融进去，净化的效率能提升数倍不止。」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费眼睛。」
「混沌灵力？」
涂月璃放下手，揉着仍有些刺痛的眼睛，好奇地看向苏梦秋。
陈枫立刻来了精神。
他起身揽住苏梦秋的肩膀，神情颇为得意。
「这个嘛，不必在意。那是我和梦秋……共同努力得来的好东西。」
他话音刚落，大黄狗的声音便在脑海里响起。
【双修就双修，说什么共同努力。】
陈枫在心里回了一句。
「统子，话密了奥。」
他无视系统的拆台，转身指向满屋渊核。
「我和梦秋刚才商量了一下。」
陈枫指向旁边那批净化完成的晶核。
「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净化一批，吸收一批。」
「这样循环进行，既能最大程度地节约时间，也能让大家的修为尽快提升。」
银月第一个点头。
「行，就这么办。」
他走到晶核旁，弯腰拿起一颗。精纯灵力透过掌心涌入经脉，让他精神一振。
「正好，我感觉我离虚域二层也不远了，正好借着这机会，冲一冲。」
涂月璃也来到他身边，拿起一颗晶核端详片刻。
「算我一个。」
白泽挤进几人中间，双手握成拳头在空中比划。
「师父，师娘，我也要提升修为，保护大家！」
陈枫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都有份。」
随后，他转头看向苏梦秋。
「老婆，接下来又要辛苦你了。」
......
别墅内，众人没再闲聊。
苏梦秋回到床边坐下，掌心重新亮起璀璨金光。
霜华领域随之铺开，混沌灵力与净化之力交融，将新一批渊核笼罩进去。
陈枫丶银月丶涂月璃和白泽各自找好位置，盘膝坐下。
一颗颗晶核悬在众人身前，纯净的灵力如水流般涌出，顺着经脉汇入体内。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灵力流转时发出的轻响。
时间紧迫，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深渊降临之前，抓住每分每秒，让自己变得更强。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九年半后的那场大劫中……
守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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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天机言祸劫，帝路茫茫碎影遗。
逆旅太初风霜路，十载光阴弹指中。
纵历千劫意仍锐，不改初衷志愈昂。
登天不为揽日月，只求执手护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