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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三日(第1/2页)
“什么?”沐子宴放下筷子。
“去纪府报信,叫婶娘先别冲到宁家门口闹,等问清楚老太君把人带去了哪儿再说。”
谷雨应声跑了。
宁遇春肯放人,他沐子宴自然求之不得。可这个当口放人,对纪家却不是什么好事。
—
东苑已经乱成了一团。
小满在厨房门口听见消息时,脑子嗡的一声。有人说老太君发了大火,带着夫人直接出了府;又有人说国公爷发了话,要把世子夫人送回纪家。
她先往正厅跑,跑到半路又顿住。
夫人被带走了,晚上总要换衣、要梳洗。可她若只顾着收拾衣物,纪府那边还不知道消息怎么办?
她站在院门口急得跺了两下脚,忽然想起素秋平日教她的话。
事情一多,先做最急的。
夫人如今人在外头,身边缺的自然是衣物。
小满转身冲进房里,拉出一只包袱,打开柜门便往里塞。
外衣、中衣、寝衣各抓了两套,又塞进去一双软鞋、一只妆匣,想了想,把纪小柔常看的那本医书也塞了进去。
包袱很快被撑得滚圆。
她背起来试了一下,险些被坠得往后坐倒,只能改成抱在怀里,摇摇晃晃往院外走。
吴翠云早打发了两个婆子守在东苑外,名为照看,实为盯梢。
刚走到回廊口,那两个婆子便迎面拦住了她。
“站住!”
小满脚步一停。
为首的婆子盯着她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袱,冷声问:“夫人才出府,你便抱着这么大一包东西往外跑。里面装的什么?”
“夫人的衣裳。”
小满说完便要绕过去。
那婆子横跨一步,又将路堵住。
“夫人如今还算不算宁府的人,谁也说不准。院里的东西,怎么能由着你往外拿?”
小满急了:“这些本来就是夫人的!”
“是不是夫人的,打开查过才知道。”
另一个婆子伸手便来扯包袱。
小满死死抱住,不肯撒手。
“不能动!里面都是夫人的贴身东西!”
“做贼心虚了?”
婆子冷笑一声,抬手便朝她胳膊拧去。
小满平日嘴快,真遇上这种仗势欺人的却没多少办法。
她护着包袱连连后退,眼看便要被逼到廊柱旁,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挡开了那婆子的胳膊。
蓬莱站在小满身前。
他脸色还有些白,方才一直在正厅与东苑之间来回跑,额上全是汗。这会儿人虽喘得厉害,腰背倒挺得笔直。
“谁许你们进东苑动手的?”
那婆子认识他,不敢硬来,嘴上却不肯松。
“蓬莱,夫人已经被送出府了。这丫头抱着一包东西往外跑,咱们拦下来查一查,也是为了府里好。”
蓬莱回头看了眼小满。
小满眼圈已经红了,还死死搂着那只包袱,像是谁敢抢,她便要一头撞过去拼命。
蓬莱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小满在东苑当差,就是东苑的人。”
那婆子皱眉:“她是世子夫人带来的丫鬟。”
“那又如何?”
蓬莱平日说话慢,性子也有些憨,这回却硬是没退半步。
“进了东苑,便归世子管。东苑的人就是世子的人。你们要查她,先去问世子答不答应。”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
宁遇春方才吐了血,生死尚且不知,她们原以为东苑已经没人能撑腰。没想到蓬莱这呆头呆脑的,竟敢当面拿世子压人。
为首的婆子脸色沉下来。
“世子如今正病着,哪里有工夫管一个丫鬟?”
“有没有工夫,也轮不到你们替世子做主。”
蓬莱说完,一把拉住小满的手腕。
“回去。”
小满不肯动:“可夫人的衣裳……”
“先回房放好。”
蓬莱压低声音:“夫人去了哪儿还没问清楚,你抱着东西往哪儿送?在屋里等着,别急。等我得了准信,自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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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蓬莱将她护进院里,回头朝那两个婆子撂下一句:“东苑的门,没世子的话,谁也不许进。”
说完才反手关上院门。
那两个婆子没讨到便宜,只能冷着脸离开。
蓬莱站在门边,直到人走远了,肩膀才松下来。
小满抱着包袱看他。
“蓬莱。”
“什么?”
“你方才还挺像样的。”
蓬莱耳根一热,板着脸道:“什么叫方才?我平日也很像样。”
小满吸了吸鼻子,没心思同他争,只抱紧包袱。
“世子怎么样了?”
蓬莱脸上的那点不自在立刻没了。
“府医还在里头。”
—
府医出来时,安阳正守在床边,眼睛肿得厉害。
宁崇礼站在外间,背着手来回踱步,见府医掀帘出来,立刻停住。
“春儿如何?”
府医捋了捋胡子,神色看着十分笃定。
“国公爷与郡主不必过于忧心。世子这是急怒攻心,气滞血瘀,一时血不归经,才会吐出这一口。接下来静养几日,按时服药,切不可再受刺激。”
安阳忙问:“当真没有性命之忧?”
“郡主放心。”
府医答得极稳。
“世子旧疾多年,脉象虽弱,却不至于危及性命。只是这几日不能下床,也不能劳神。”
这几句话说完,屋里几个人的脸色总算缓了些。
宁崇礼却仍盯着内间,没有出声。
府医开了方子,又说要替世子施针,屋里不宜留太多人。宁崇礼劝了安阳几句,云岫才扶着她去外间守着,其余下人也跟着退了出去,只留下蓬莱在旁打下手。
房门合上后,府医脸上的笃定才一点点褪去。
他转回床边,压低声音。
“世子,这回不一样。”
宁遇春靠在枕上,唇色苍白,连抬眼都显得吃力。
府医道:“往日您那病,三分真、七分装,脉象虽虚,底下总还有根。今日这一口血是真伤了气脉。别说下床,便是多说几句话,怕也撑不住。”
宁遇春闭了闭眼。
“几日?”
“至少三日。”
府医迟疑片刻,又将声音压得更低。
“仅凭我,只能先替您稳住。您那位神医若还在京郊,恐怕得想法子请进府来。”
宁遇春睁开眼。
“不能进府。”
“可您如今动不了。”
宁遇春沉默片刻,伸手示意蓬莱取纸笔。
蓬莱忙将小几搬到床边。
宁遇春只写了寥寥几字,指尖已经有些发抖。他将纸折好,递给蓬莱。
“去找贺霆。”
蓬莱接过纸。
“奴才这就去。”
“别走正门。”
宁遇春说完这一句,喉间又泛起腥气,只能偏过头咳了两声。
蓬莱不敢再耽搁,将字条贴身收好,从东苑侧门牵了马,一路往贺府赶。
—
贺霆正在院里练拳。
他上身只穿一件单薄短褂,腕上缠着护带,一套拳才打到一半,门房便领着蓬莱匆匆进来。
“贺公子,世子的急信。”
贺霆收势,接过字条。
纸上只有一句话。
请陆先生入府,避人耳目。
他脸色一变。
“宁遇春出事了?”
蓬莱喘着气道:“吐了血,府医说,这回是真的伤了。”
贺霆没再多问,将字条往怀里一塞,拿起架上的外袍便往外走。
小厮追上来:“公子,您还没更衣!”
“不换了!”
贺霆边走边把外袍往身上披,到了院门外,直接翻身上马。
“去京郊。”
马蹄踏破夜色,很快冲出了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