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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火光(第1/2页)
张小小跑出铺子时,街上已经乱成一团。
镇西头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翻滚着升上夜空。秋日本来就干燥,风又大,火势蔓延得极快。隔着半条街,张小小都能听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人群惊慌的呼喊。
“快救火!快!”
“水!提水来!”
“别往前了,烧塌了要!”
有人提着水桶从她身边跑过,水洒了一路。张小小拉住一个人:“是哪里着火了?”
“孙家药材铺子!也不知道怎么烧起来的,一下子就蹿了老高!”那人甩开她的手,急匆匆往前跑。
张小小站在街边,看着那片火光,脑子飞速转动。
孙家药材铺子。就是石文远和黑三前几天去过的那个地方。门口有人守着,外人进不去,里面到底在做什么,谁都不知道。
现在,它着火了。
巧。太巧了。
“小小!”身后传来叶回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她旁边,也盯着那片火光,“你看到了?”
“看到了。”张小小压低声音,“你觉得是意外吗?”
叶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风往北吹,火往北烧。北边是空地,烧不到别家。”
张小小心中一凛。叶回的意思是,这把火虽然看着大,但烧的方向经过“设计”,不会波及周围的民宅。也就是说,放火的人不想伤及无辜,只想烧掉这一处。
“走,去看看。”张小小抬脚往前走。
叶回拉住她:“别靠近,危险。而且人太多,万一有人认出你……”
“我不会靠太近,就在远处看看。”张小小道,“那间铺子,石文远和黑三去过,现在着火了。我想知道,有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叶回想了想,松开了手,跟在她身后。
两人沿着街边,快步往镇西头走。越靠近,人越多。救火的、围观的、喊叫的,挤成一团。张小小踮起脚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那间宅子已经被大火吞没。
屋顶塌了,房梁倒下来,溅起一片火星。火光照得周围的人脸上忽明忽暗,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惊恐,有的慌张,有的只是看热闹。
张小小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没有看到石文远。
没有看到黑三。
也没有看到那个姓孙的“药材商人”。
“叶回,你看到认识的人了吗?”她低声问。
叶回扫视了一圈,摇头:“没有。石家的人一个都没来。”
一个都没来。
这是最可疑的地方。镇西头着火,这么大的事,石家就在镇上,怎么可能没有人来看?除非——他们知道这把火会烧,不需要来看。
或者说,他们就是放火的人。
“走吧。”张小小拉了拉叶回的袖子,“这里看不到什么了。”
两人挤出人群,沿着巷子往回走。身后的火光还在烧,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铺子时,前掌柜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怎么样?是孙家那间铺子吗?”
“是。”张小小进了铺子,关上门,“烧得差不多了。”
前掌柜脸色发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着了?那个姓孙的呢?出来了吗?”
“不知道。没看到人。”
前掌柜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小小,你说……会不会是石家……”
“不好说。”张小小打断他,“王掌柜,今晚您别回去了,就在铺子里歇着。赵婶和孙寡妇也留下,让顺子去跟她们家里说一声。今晚镇子上不太平,大家聚在一起,安全些。”
前掌柜点头,连忙去安排。
张小小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孙家药材铺子着火,如果是意外,那只能说运气不好。但如果是人为——是谁放的?为什么放?
如果是石家放的,那说明那间铺子里有他们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他们去过那里,现在那里烧了,线索断了。
如果是漕帮放的,那说明漕帮在清理痕迹。孟渊说过,他会善后。善后的方式,也许就是一把火。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那间铺子里,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而她,永远没机会知道那是什么了。
“别想了。”叶回端着一碗热茶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火已经烧了,想再多也没用。”
张小小接过茶碗,捧在手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我在想,接下来石家会做什么。”
“做什么都绕不开我们。”叶回道,“他们要是想继续运货,野猪岭是必经之路。只要那条路还在,我们就有机会。”
“可我们没有证据了。”张小小苦笑,“山神庙被清理了,药材铺子烧了,木牌还回去了。现在我们手里,只剩下一封信、一把短刀、一块血布。”
“这些还不够吗?”
“不够。”张小小摇头,“信上只有‘石兄亲启’,没有名字,证明不了什么。短刀是好刀,但没有标记,找不到主人。血布上有血迹,但谁知道是人血还是鸡血?拿到衙门,郑捕头只会觉得我们没事找事。”
叶回沉默了片刻,道:“那就再找。”
“怎么找?”
“等。”叶回道,“他们不会因为一把火就收手。只要他们还做生意,就一定会再露出马脚。”
张小小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比我沉得住气。”
“不是沉得住气,是在山里待久了,知道一个道理。”叶回顿了顿,“猎物越急,越容易掉进陷阱。猎人要做的,就是等。”
“那我们现在是猎人还是猎物?”
叶回看着她,目光沉稳而笃定:“等我们有了足够的证据,就是猎人。在那之前,先活着。”
活着。
又是这两个字。
张小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不太热了,但入口还是暖的。
“好。”她放下茶碗,“那就等。”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张小小醒来时,院子里已经有人声。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从镇西头飘过来的。
她穿好衣裳,走出厢房。前掌柜正站在院子里,跟顺子说着什么。见她出来,两人都住了口。
“怎么了?”张小小问。
顺子犹豫了一下,道:“东家,我早上去镇西头看了。那间铺子烧得只剩个架子,什么都没留下。周围的人说,没看到姓孙的出来,怕是……烧死在里面了。”
张小小的手微微一顿。
烧死了?
“报官了吗?”她问。
“报了。郑捕头一早就来了,正在那边查看。”顺子道,“但烧成这样,怕是查不出什么。”
张小小想了想,道:“走,去看看。”
叶回从厢房里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我陪你去。”
三人出了铺子,往镇西头走。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人,都是往着火的方向去的。张小小混在人群里,远远看到那间被烧毁的宅子。
比她昨晚看到的更惨。
屋顶完全塌了,墙壁只剩几堵残垣,黑漆漆的,像一块巨大的焦炭。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让人忍不住想咳嗽。
郑捕头带着两个衙役,正在废墟里翻找。他们的脸上、手上都沾满了黑灰,表情凝重。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有人问。
郑捕头直起身,摇了摇头:“还没。但看这火烧的程度,就算有人,也烧得不成样子了。”
人群发出一阵唏嘘。
张小小站在人群后面,目光在废墟上扫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宅子的大门是锁着的。
她拉了拉叶回的袖子,低声问:“你看那个门。”
叶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扇门虽然被烧得面目全非,但门框上还挂着一把铁锁,已经被烧变了形,但依然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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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锁着的。”叶回低声说。
“如果里面有人,怎么会锁着门?”张小小道,“除非,里面的人不想让人进去。或者,里面的人根本不在。”
“你是说,姓孙的提前跑了?”
“有可能。”张小小道,“火是夜里烧的,如果是意外,他应该会跑出来。门锁着,说明他从外面锁了门,然后走了。或者,是别人锁的。”
叶回想了想,道:“不管怎样,这都不是意外。”
张小小点头,没有再多说。
两人在废墟旁站了一会儿,没有看到石家的人,也没有看到黑三。郑捕头忙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好让人先守着,等火彻底灭了再细细翻找。
回去的路上,张小小一直沉默着。
叶回走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快到铺子时,张小小忽然停下来。
“叶回,你说,那个姓孙的,会不会就是黑三?”
叶回一愣:“黑三?”
“黑三是漕帮在青石县的联络人,替他们跑腿、接头。那个姓孙的租了宅子,说是做药材生意,但从来没见他做过正经买卖。”张小小道,“也许,孙就是黑三的化名。那间宅子,根本不是什么药材铺子,而是漕帮在青石镇的一个据点。”
叶回想了想,缓缓点头:“有道理。如果孙就是黑三,那石文远和黑三去那里,就是回自己的地方。两人谈得不欢而散,黑三走了,然后夜里宅子就着火了……”
“黑三放的火?”张小小接上他的话,“为什么?那是他的地方。”
“为了销毁证据。”叶回道,“如果那间宅子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他离开后放一把火,干干净净,什么都不会留下。”
张小小沉默了。
这个解释,说得通。
但还有一个问题——石文远知道吗?
如果黑三放火,石文远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如果是知情,那说明两人虽然吵了架,但在“清理痕迹”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如果不知情,那说明黑三在瞒着石家做事——这又是另一条线索。
“太乱了。”张小小揉了揉太阳穴,“线索太多,拼不起来。”
“不用急着拼。”叶回道,“先把眼前的做好。其他的,慢慢来。”
张小小点了点头,推开铺子的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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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郑捕头一直在查火灾的事,但查来查去,没有查出什么名堂。废墟里没有找到尸骨,也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物品。郑捕头判断,宅子里的人应该是提前离开了,火是意外还是人为,不好说。
“不好说”,就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张小小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石家和漕帮在青石县经营多年,郑捕头就算想查,也未必查得动。更何况,现在连个苦主都没有——那个姓孙的“药材商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了。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镇上的人议论了两天,也就渐渐淡了。日子照常过,铺子照常开,肉脯照常做。
张小小没有放松警惕。她让顺子继续盯着石家,让叶回继续上山找老柴,自己则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铺子的经营上。
肉脯的生意越来越好。苏文瀚那边传来消息,说府城的客商又加了一笔订单,要三十斤“尝鲜装”,价格按张小小定的来,没有还价。
“苏少东家说了,”刘伙计笑着道,“张娘子的东西,值这个价。”
张小小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清楚,这份认可来之不易。
她让赵婶和孙寡妇加班加点,把三十斤“尝鲜装”赶了出来。每片肉脯独立包装,用油纸包好,再装进印着“张记”字样的小布袋里,精致又体面。
“东家,这小布袋真好看。”赵婶拿着一个布袋,翻来覆去地看,“比那些大罐子体面多了。”
“那是。”张小小道,“城里人讲究,东西好不好吃是一回事,包装好不好看,也是一回事。”
赵婶点点头,将布袋小心地放进竹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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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天气更冷了。
山上的树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摇晃。早晚的雾气更浓,有时候到巳时才散。
张小小每天依旧早起练功,然后忙铺子里的事。叶回的伤已经彻底好了,手臂的力量也恢复了大半,又开始上山打猎,偶尔带回来几只野兔、山鸡,给铺子里添菜。
老柴那边也时不时有消息传来。他说,野猪岭最近很安静,没有人活动,连山神庙那边也没有人再去。那些“货物”,好像彻底断了。
“断了?”张小小皱眉,“是暂时停了,还是以后都不走了?”
“老柴说不好说。”叶回道,“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柳叶渡那边,最近有船停靠,不是渔船,是那种能装货的船。”
“又是漕帮的船?”
“有可能。”叶回道,“老柴说,那些船停的时间不长,卸了东西就走,神神秘秘的。”
张小小想了想,道:“能不能让老柴帮忙盯着,看那些船卸的是什么货?”
叶回摇头:“太远,看不清。而且柳叶渡那边比野猪岭开阔,容易被发现。老柴年纪大了,不想冒险。”
张小小没有勉强。老柴已经帮了他们很多,不能要求人家豁出命去。
“那就先这样。”她道,“至少我们知道,漕帮还在活动,没有收手。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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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八,立冬。
青石镇有立冬吃饺子的习俗。赵婶一大早就开始和面、剁馅,准备包饺子。张小小也挽起袖子帮忙,虽然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但赵婶说:“没事,好吃就行。”
前掌柜坐在柜台后面,一边算账一边笑道:“小小啊,你这饺子包得,跟你刚来那会儿比,可进步不少。”
“那是。”张小小将一只歪歪扭扭的饺子放在盖帘上,“我这双手,现在什么都能干。”
叶回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野兔。他将野兔交给赵婶,洗了手,也坐到桌边包饺子。他的手比张小小还笨,包出来的饺子像个小包子,惹得赵婶直笑。
“叶兄弟,你打猎是一把好手,包饺子可真不行。”
叶回也不恼,继续包他的“小包子”。
张小小看着他那双满是薄茧的大手,笨拙地捏着饺子皮,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像是……安稳。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这个小院子里,有热腾腾的饺子,有说说笑笑的人,有她一点点经营起来的生意。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不想让任何人毁掉它。
“叶回。”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石家会不会就这么算了?”
叶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会。”张小小将一只包好的饺子放在盖帘上,声音平静,“石庆年在青石镇经营了几代人,从来没有人敢动他。现在冒出来一个‘张记’,不听话、不服软,还查到了他们的秘密。他不会善罢甘休。”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张小小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敢来,我就敢接。”
叶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好。”他说,然后低下头,继续包他的“小包子”。
饺子出锅时,热气腾腾,满院子都是香味。
张小小端着碗,站在院子里,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饺子,韭菜鸡蛋的馅,鲜香满口。
她抬头看了看天。
立冬了,冬天来了。
但“张记”的炉火,会一直烧着。
烧过这个冬天,烧到明年春天,烧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