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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百万金币
圣城，国王街17号。
埃德蒙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轻轻撩起了窗帘的一角，望向了院门口的街道。
只见一辆人力车停在了那里，一位头发梳得整齐的绅士正从车上下来。
那位先生没有立刻摇晃门铃，而是站在大门口，略显紧张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甚至还局促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接着——
他又取出了香水。
看到这一幕，埃德蒙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到，自己这样一个曾经连去银行取点钱都得看柜台小姐脸色的小人物，有朝一日居然能让尊贵的皇家银行行长紧张成这副模样。
虽然是分行的行长。
「记得我教给你的台词，你要是实在想不起来了，就看看绣在袖口的字母，它们或许能帮你想起来什麽。」轻佻而不失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不远传来，斜靠在门旁的男人提醒着他接下来的任务。
那个男人是一名货真价实的贵族，名字叫蒂奇·科西亚——如今科林亲王身边的左膀右臂，同时也是圣城最近风头正盛的风云人物。
卢米尔特意安排尊敬的科西亚男爵担任他的「礼仪教师」，传授他贵族们之间繁复的社交辞令，以及需要注意的礼节。
埃德蒙受宠若惊之馀，仔细学过之后却不禁感叹——那不都是些骗人的玩意儿麽？
不过他也只是这麽想想，这些天到底是认真学进去了。
看着自己尊敬的老师，埃德蒙恭敬地颔首，像个学生一样说道。
「是，科西亚男爵，我一定牢记在心。」
「很好，记得把头抬高一点，你的身份不比我低，更不比那位银行行长低。」
蒂奇满意点了点头，微微整了整领口，从书房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埃德蒙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一下神情，推门走下楼去迎接自己的客人。
……
另一边，唐泰斯一家的新家外面，哈克·奥尔顿正将一枚银币扔在拉车的小伙子手上。
「拿去，不用找了。」
他忍住肉疼不去看，挥挥手打发那千恩万谢的小伙子走了。
这枚银币是他半天的工资，但他总不能揣一兜铜币叮叮咣咣地走进唐泰斯爵士的家里。
帝国皇家银行的名头很响亮，但白露区分行却不是什麽油水很足的差事。
住在那儿的基本上都是农民，要麽就是乡下贵族，而这两种人都是没有贷款需求的。而哪天他们真的有了，便说明他们是在走下坡路了，银行更不可能把钱借给他们了。
归根结底，离圣城将近50公里的白露区压根儿没有什麽值得投资的产业，那里的土地产权结构复杂，聪明人压根就不会来。
也正是因此，当哈克听说唐泰斯爵士有在当地开办业务的打算，根本不敢劳烦后者亲自跑一趟，自己就把自己送上了门来。
站在门口的哈克反覆做着深呼吸，调整好了情绪，这才走上去摇响了铃铛。
「国王街十七号……就是这里，没错。」他轻声念着门牌号，掩饰着自己的局促。
门上雕刻着镀金的纹章，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彰显着主人的非凡地位。
不多时，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来到门前，打开门的同时向他微笑着致意。
「您就是哈克·奥尔顿先生吧，我家主人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哈克连忙递出自己的名片，脸上挤出真诚的笑容。
「是我。」
管家恭敬接过名片，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随我来。」
在管家的接引下，哈克进入了别墅的前院，一路上他克制着东张西望的冲动，努力让视线聚焦在主楼的大门，但眼角的馀光还是忍不住被好奇心牵着四处乱瞟。
这儿的花园宽广整洁，翠绿的草坪一望无际，阳光洒落其间，一座新古典风格的别墅屹立在中央，如同华丽的城堡一般令人敬畏。
他虽是帝国皇家银行白露区分行的行长，平日里出入的也都是商贾名流的豪宅，但当真正踏足这座位于圣城核心区域的豪宅前，内心的震撼依旧难以言表。
虽然圣光面前人人平等，但总有人能享受到更充分的阳光。
这才是生活啊。
哈克心中感叹，同时默默计算着这栋房子的价值，估摸着少说也得5000金币了。
在管家的带领下，一脸拘谨的哈克来到了一间装潢考究的接待厅。
埃德蒙·唐泰斯正站在壁炉旁，面带温和的笑容迎接他。
「埃德蒙先生，感谢您的盛情邀请，」哈克赶忙走上前，礼貌地伸出手，热情地说道，「您的宅邸真是气派非凡，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您家！」
埃德蒙笑了笑，谦逊说道：「哪里，哪里，全靠科林殿下的关照。」
科林亲王！
埃德蒙没有丝毫隐瞒，哈克却是心头一跳，眼神中顿时露出一丝兴奋与渴望的光芒。
整个圣城没有人不知道那位高调而尊贵的亲王，也基本上都知道这位亲王在圣城有个远房亲戚，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位亲王殿下对这位穷亲戚的态度如何。
目前来看，科林殿下似乎比起金钱更加重视传统！
而如果是这样的，唐泰斯家族的含金量无疑也将跟着水涨船高！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更是火热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埃德蒙却始终不聊正事儿，不禁让哈克心中一阵痒痒。
看着那张脸上急不可耐的表情，埃德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看了一眼袖子上的字母，轻轻咳嗽了声，学着科西亚男爵的腔调说道。
「哈克先生，请随我来书房，一些不方便让第三个人知道的事情……我想和您深入聊聊。」
终于来了！
哈克心头一喜，脸上立刻作出郑重的表情。
「听您安排！」
埃德蒙看了一眼自己的管家，示意这里交给他了，随后便带着哈克先生一路走进书房。
他先是微笑着请哈克入座，然后自己坐在了书桌的后面，接着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语气温和地笑着说道。
「哈克先生，寒暄的话就先不说了，这次我邀请您过来一叙，其实是想与您探讨唐泰斯集团即将在白露区落地的商业计划。」
哈克精神顿时振奋起来，坐直了身子，专注地听着：「愿闻其详！」
埃德蒙略微清了清嗓子，用郑重的语气开口说道。
「情况是这样的，为了帮助科林家族开拓旧大陆的事业，我们计划在白露区打造一座集糖精炼丶酿酒和食品加工于一体的大型工业区，主营业务是处理从迦娜大陆大量进口的糖浆。区长先生曾特别向我推荐您，说皇家银行在白露区颇有影响力，能在资金上给予我们一定的支持。我想着既然是在白露区做生意，不如就找本地的银行。」
哈克闻言呼吸一紧，双眼顿时充满了火热，急不可耐地说道。
「先生，那您可算是找对人了！皇家银行白露区分行最欢迎的就是您这样做大买卖的人！我们……咳！不知道埃德蒙先生目前面临的资金缺口是多少？」
他刚想说皇家银行总行拨给白露区分行的贷款额度多到根本就用不完，因为在那穷地方但凡能借出的钱最后都成了坏帐。
虽然赔帝皇的钱不算赔，但这毕竟关系到了他的职业生涯，他还是不得不慎重一些考虑的。
埃德蒙不紧不慢地靠在椅背上，微笑着吐出一个数字，就好像随手扔在车夫手心的铜板一样：「根据唐泰斯集团的财务预计，大概一百万金币吧。」
「一，一百万，金币？」
哈克的眼睛瞬间瞪大，一时间声音都不住有些结巴，一句话断了三次。
他定了定神，语速急促地问道。
「冒昧请问一下……究竟是什麽样的酒厂会需要这麽庞大的资金？！」
埃德蒙微微一笑，神态从容且自信，双手交迭在桌上，轻声解释道。
「我的朋友，您刚才肯定没有仔细听我说话，我们要盖的当然不只是一家酿酒厂，而是要用迦娜大陆盛产的糖浆填满整个圣城市民们的餐桌。您仔细想想，什麽样规模的酒厂才有能力承接整个迦娜大陆的糖浆加工？事实上，我和白露区的区长先生早已在谈更大的计划了——」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神秘的目光中闪烁着兴奋。
「为了让白露区能够匹配上这家工厂的物流，我们计划对整个城区的基础设施进行一次全面升级。如果能够顺利对接卡斯特利翁家族旗下的港口资源，我们的朗姆酒产品就能迅速地通过海陆两路，覆盖整个漩涡海沿岸的所有市场——」
话音未落，埃德蒙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装作后悔似的咳嗽了一声说道。
「抱歉，我似乎说得太多了，许多计划尚未正式敲定，实在不便对外透露，希望哈克先生务必替我保密……」
他的演技并不算高明，但这个理由确实说得过去。
圣城绝大多数发展度高的地区，已经被圣城的大贵族们瓜分完了。
譬如卡斯特利翁家族的港口，哪里还可能挤得出来这麽大一片土地完成科林殿下的计划？
不过——
如果这个计划真的赚钱，他们当然也不会吝啬投资进来。
哈克连连摆手，脸上的神情真诚而急切，信誓旦旦地说道。
「埃德蒙先生，您尽管放心！今日您我所谈的一切，我绝不会透露半分！」
顿了顿，他又郑重地说道。
「至于贷款的事情，这麽大的金额，以我的权限没法立刻给您答覆，但请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尽快帮您安排妥当！」
他发誓绝不会透露半分，因为他会把今天听到的所有东西全都讲给他的顶头上司——帝国皇家银行总行的行长！
那可是100万金币的大项目！
如果这事儿真能谈妥，他这分行行长的位置也可以往上调一调了！
……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相谈甚欢，埃德蒙更是亲自为哈克倒上了一杯红酒，为两人不到一个小时的友谊碰杯。
此时此刻的哈克，心思早已飞出了别墅之外，恨不得立刻去总行那边报到，趁着总行长还没下班把这事儿亲自汇报给他。
圣城可不只有帝国皇家银行这一家银行，他相信肯把钱借给科林殿下的一定不只是自己。
至于为什麽是科林，那还用问吗？
谁会看在唐泰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姓氏掏出金库的钥匙？
看出了哈克的心不在焉，埃德蒙也没有多做挽留，绅士地将他送到了楼下，随后回到了二楼书房，目送着这位先生消失在国王街的街角。
说实话，别说是哈克先生，他自己都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
一百万金币……
圣西斯在上，他对金钱的感觉越来越麻木了。
就在哈克离开宅邸的同时，书房隔壁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卢米尔与蒂奇·科西亚男爵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看到这两张亦师亦友的脸，埃德蒙松了口气，取出手帕擦了擦额前渗出的细密汗水，脸上挤出来一个勉强而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二位刚才觉得我表现得如何？」
「还不错，有我十分之一的本事了。」蒂奇赞赏地点了下头。
卢米尔瞟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做任何评价。
能有男爵的十分之一倒也不错了。
埃德蒙将这句话当做了肯定，终于松弛了绷紧的肩膀。
不过他的内心仍有一丝不安，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没有说话的卢米尔。
「银行那边是搞定了，可是白露区基础设施的改造项目我们还没有正式谈妥，现在就这麽放出消息真的好吗？」
一会儿哈克回去了，肯定会去白露区的政务厅打听消息。
虽然他之前和那位区长见过一面，两人聊的还不错，但还不至于熟悉到能让对方为自己冒险的程度。
看着埃德蒙胆小怕事的样子，抱着双臂的蒂奇没忍住笑了一声。
区区一个区长算个啥？
这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此时此刻的蒂奇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哈莫尔顿将军面前胆小如鼠的样子。
不过人都是这样的，熬过了暴风雨，就把缩在船舱里向神灵祈祷的那个自己给忘得一乾二净了。
卢米尔倒是没有嘲笑埃德蒙的见识，只是用很轻的声音，将魔王大人的嘱咐转述给了他。
「你要是藏着掖着，缩手缩脚，瞻前顾后，那这事多半是成不了的。」
「但只要你的声势够大，大到白露区的贵族们都上了杠杆，欠了一屁股债——」
「这个项目自然就成了。」
……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帝国皇家银行的上空悄无声息地酝酿。
而与此同时，距离帝国皇家银行总部不到五公里的帝国皇家竞技场，沸腾的气氛已经越过了人山人海的环形看台，一鼓作气冲到了天上！
那喧嚣的声浪似乎把天上的云都给震碎了，耀眼的阳光洒在宽阔而拥挤的场地上，给这深秋带来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燥热。
坐在看台的一角，弗雷·德沃尔一脸兴奋地看着会场上的热闹，跟着周围的人们一起乐呵。
然而跟在他旁边的跟班却是一副苦瓜脸，咕哝着说道。
「德沃尔老爷，我们非得坐这儿吗？这里根本什麽也看不到啊……」
他的个子全横着长了，放在人群里就像一颗压扁的南瓜，只能看见前排人的后脑勺。
「别抱怨了，有的看就不错了，想想是谁给你买的票，要不是老子，你们连车费都付不起！」弗雷斜着眼睛，不耐烦地打断了同伴的抱怨。
这倒是实话。
几个少年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来，随后很快被竞技场内热闹的氛围吸引了注意力，倒也顾不上抱怨了。
弗雷掏出一只古铜色的望远镜，显摆之馀，开始四处打量。
他的神色浮夸，口中不停念叨。
「瞧瞧那几个骑士，装得倒是威风，也不知道真实的本事有几分。」
旁边几个少年闻言，顿时嘻嘻哈哈一阵附和。
「德沃尔大人，您要是也下场，肯定比他们帅气百倍！」
弗雷傲然一笑。
「废话，那是当然，我的骑术你们是见过……只可惜，练武那都是下等人干的事情，我老爹非要让我学魔法。」
其实他连魔法都懒得学，学那东西不但要背很多的知识，还得磨练自己的心性，其枯燥乏味程度不逊色于在教堂里听教士们讲圣言书。
众人闻言当然又是一阵吹捧，无非是夸小德沃尔老爷如何如何的有天赋，肯定能将德沃尔家族发扬光大。
旁边几个市民听见那句冒犯的话，狠狠瞪了弗雷一眼，却敢怒不敢言。
这家伙一看就是贵族子弟。
虽然圣城随便捡块砖头都能砸到两个贵族，但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仍然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市民能得罪得起的。
竞技场的中央开始了暖场表演，马戏团的小伙子们在马背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技巧，赢得观众席上响起一阵阵喝彩的声音。
弗雷和他的朋友们一边跟着鼓掌叫好，一边打赌猜测哪一个骑手会从马上摔下来出糗，结果很遗憾一个也没有。
就在现场的气氛达到顶峰的时候，一声悠长的号角忽然响起。
听到那威武的声音，竞技场的气氛顿时被推向了高峰，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踮着脚尖丶伸着脖子朝竞技场的正门看去。
「是拉科·艾伯格元帅！」
「快看！还有科林殿下！」
弗雷闻言一愣，赶忙举起望远镜，像个接到命令的士兵一样，顺着人们的视线望去。
只见竞技场正门缓缓打开，两道尊贵的身影从门口走入场内，穿过宽阔的走道来到了竞技场正上方的特等席。
这场骑士大会是拉科·艾伯格元帅为儿子准备的成年礼，其中一人自然是拉科元帅本人。
他的身上穿着浅蓝色的军服，披着猩红色的长袍，胸前佩戴着一枚枚闪耀的勋章，面色严肃而沉稳，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而陪在这位元帅殿下的旁边，正是这些天来风头正盛的科林亲王！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气质温文尔雅，眉目俊朗，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与从容的气度，并且对那些将目光投向他的市民们回应以温和的笑容。
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声回响在整个竞技场上，一半是献给元帅，一半是献给亲王。
弗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心跳都不自觉地快了一拍，低呼了一声说：「快看！科林亲王也在！」
他身边的朋友们闻言顿时激动起来。
这些小伙子们也顾不上什麽身份尊卑，伸手争夺着望远镜，急于一睹亲王的风采。
……
在圣城市民们的掌声与欢呼中，科林亲王与拉科元帅在特等席的座椅上缓缓落座。
忠诚的帝国士兵站在他们的身后，笔挺的身姿如同雕塑一样。
拉科元帅先是环视了一眼会场，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科林，语气中满是欣慰地说道。
「……犬子在听闻您的事迹之后，一直对您的传奇钦佩不已。我还记得当我告诉他，您会来参加他的成年礼的时候，他当时可是兴奋了整整一天。说到这事儿，我还得感谢您赏脸。」
罗炎淡淡一笑，谦逊地回应道。
「元帅殿下客气了，您的孩子可是帝国栋梁，他的成年礼自然也是帝国大事。身为帝皇陛下的臣子，我理应向他献上祝贺。更何况，正好我也能藉此机会，认识一下帝国的年轻一代。」
拉科元帅赞赏地点头，豪迈地哈哈笑了声，拿起桌上的酒杯。
「殿下真是谦虚，容我敬您一杯！」
罗炎同样拿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也请容我敬您一杯……敬捍卫帝国荣耀的元帅，愿你手中的剑常利！」
就在两人碰杯的时候，竞技场上的马戏团表演也进入了高潮。
坐在环形观众席上的观众们也在同一时期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仿佛整个圣城的光辉此刻都聚焦在了这座庞大的会场，而这一切的荣耀都由那特等席上最尊贵的二位客人独享。
弗雷直勾勾地盯着特等席，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与向往。
那才是他想像中的贵族——
可惜他的老爹不争气，一辈子都没能走出那个萧条破败的小镇，而他也只能坐在这里，羡慕地看着别人的人生了。
掌声渐歇，号角再次吹响。
竞技场的东门缓缓开启，一名年轻骑士缓缓策马步入场中。
场内观众纷纷屏息凝神，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这位今日庆典的主角身上。
只见拉科元帅的小儿子亚瑟·艾伯格，正骑在一匹高大英俊的纯白骏马上。
他身穿特制的银色骑士铠甲，肩上绣着艾伯格家族标志性的黑铁之鹰，头盔下是一张清秀却坚毅的面容。
那张稚嫩的脸上洋溢着自信与骄傲，只不过若是站近些看，还是能看出那双眸子背后闪烁着的紧张。
这是他踏上成年的第一步——在圣城市民们的面前展示艾伯格家族后裔的风采与勇武！
弗雷在看台上望着场中的亚瑟，眼中写满了嫉妒，忍不住哼哼了一声说道。
「瞧瞧那小子，这辈子都不用操心吃穿，只靠着父亲的名号就能拥有一切……啧啧，真不知道他有什麽好得意的。」
旁边的朋友面面相觑，脸色略带畏惧，不敢接话，更不知道该怎麽接话。
弗雷撇了撇嘴，从那个装逼的小子身上挪开了视线，转而去看观众席上那些激动到走光的姑娘们去了。
特等席看台上。
拉科元帅注视着自己的孩子，不怒自威的脸上罕见浮起一丝柔和的笑容。
他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对身边的科林亲王说道：
「这是我的幼子亚瑟……虽然还有一些稚嫩，但他的骑术和胆量都让我颇为自豪，以后的成就并不输于我！」
罗炎饶有兴趣地注视着站在竞技场中的亚瑟，那熊熊燃烧的灵魂之火的确散发着不俗的力量！
而他同样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方向。
「……迦娜大陆有一句谚语，虎父无犬子，我相信亚瑟先生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拉科元帅哈哈笑了笑，谦逊地摆摆手，不过挂在脸上的笑容仍旧暴露了他心中的欢喜。
显然，这话他是很爱听的。
竞技场的中央，年轻的亚瑟停下马匹，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头金色短发。
他抬头向父亲的方向行了个帝国军礼，随后郑重地拔出长剑，高举过头顶。
「为了圣西斯！为了帝皇！」
那洪亮的嗓门回荡在竞技场上，一时间甚至盖过了市民们的欢呼。
那是帝国骑士们在冲锋时的口号。
虽然身怀超凡之力的他暂时还没有上过前线，但他已经憧憬这一刻无数次了。
而这不仅仅是他的憧憬——
坐在环形竞技场上的帝国子民，这一刻同样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人们纷纷高呼着亚瑟的名字，高呼着艾伯格元帅万岁，气氛又一次的达到了顶峰！
弗雷看着场中的亚瑟，心中酸溜溜的，只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公。
而坐在特等席上的拉科，则是面带笑容地观察着坐在他旁边的科林亲王。
他相信对方一定已经感受到了自己展示的好意。
在这场注定将由军官派胜出的竞赛中，他并不需要科林家族大张旗鼓地站在自己这一边，只需要科林家族手中的天平稍稍地向自己这边倾斜一点儿就足够了。
「科林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罗炎微笑着说道。
「您请讲。」
拉科眯了眯眼睛，将目光投向了竞技场，语气豪迈地说道。
「我想为今天这场骑士大会增加一些彩头——在这场决斗中名列前十的骑手，将成为圣殿骑士团第一批受封的骑士，不知您意下如何？」
罗炎惊讶看着他，随即笑着说道。
「那如果要是亚瑟拔得头筹，您舍得他前往新大陆吗？」
拉科淡淡笑了笑。
「为帝国开疆拓土是艾伯格家族的夙愿……而且，这也是他的理想。」
说到这儿的时候，拉科忽然取下了腰间的佩剑放在了桌上。
看着一脸惊讶的科林亲王，他语气郑重地说道。
「如果他赢了，我想将他和我手中的这柄剑一并托付给你，还望您能收下。」
这是来自半神级强者的托付——
罗炎惊讶于他的果决，片刻后欣然颔首，郑重说道。
「这是我的荣幸。」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怎麽也没想到元帅会把小儿子托付给自己。
不过气氛都到这里了，他总不能说不吧？
反正只是一个骑士头衔而已。
他能批发一堆出来。
拉科微笑着点头，随后从座椅上起身走上前去，用洪亮的嗓门宣布了刚才与科林亲王达成一致的约定。
听到这场骑士大会增加的彩头，竞技场上的观众和跃跃欲试的选手们瞬间沸腾了。
不只是他们——
就连坐在弗雷旁边的几个小伙子，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按捺不住的渴望。
成为帝国的骑士不一定能拥有自己的土地，但一定算是摆脱了土地的束缚。
对于帝国的普通人来说，这几乎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良好的教育，并拿到推荐信去「值得一读」的大学里深造的。
唯有不稀罕骑士头衔的男爵之子弗雷，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角。
虽然德沃尔男爵在圣城只是个小虾米，但他还不至于羡慕区区一个骑士的头衔，更不觉得拿到骑士的头衔就能改变什麽命运了。
去的是新大陆的骑士团，又不是皇家骑士团，真搞不懂这些穷鬼们有什麽可激动的……
看着看台上的父亲和科林殿下，亚瑟激动地满面红光。
在号角声中，他收回视线，重新戴上头盔，挺直腰背策马进入竞技队伍之中，眼神坚定而自信，等待着比武的开始。
圣城的市民们将在神圣的竞技场检阅艾伯格家族的勇武！
不过此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注视着他的不只是圣西斯和帝皇的孩子们，还有深不可测的魔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