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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富在深山有远亲
真是富在深山有远亲，没亲戚都能变出亲戚。
看着手中烫着火漆的信封，罗炎心中忍不住感慨了这麽一句。
毋庸置疑——
哈莫尔顿被人坑了！
罗炎用头发都能猜到，无非是两种情况。
要麽是某个在帝国圣城混不下去的贵族平日里吹得牛皮正好和自己的故事「串起来」了，要麽就是某个贵族的祖宗在编族谱的时候没打草稿把自己的孩子们忽悠瘸了。
一个传承千年的帝国，在没有改朝换代的情况下会积累何等庞大的皇族后裔，这个数字是难以估量的。
尤其是亲王的头衔又不像是公爵丶伯爵丶男爵这些有对应的领地，但凡能和帝皇沾亲带故的落魄贵族都会用亲王这个头衔，而不是用把那寒酸的男爵领或者爵士头衔挂在脑袋上。
而罗炎之所以选择将自己包装成亲王，也正是因为了解这样的历史背景，认准了这其中有缝可钻。
在坎贝尔公国这种偏到黄铜关附近的小地方，亲王的头衔既能享受到王室的礼遇，又不会因为在领地的问题上无法自圆其说而穿帮。
只要他摆出足够的排场，把这些地方上的贵族们给唬住了，并且又没有触及到他们的根本利益，那他就是无可争议的亲王。
这和假扮圣城下来的检察人员敲诈心里有鬼的地方官是一个思路，甚至他玩的还不算最大的。
不过即便知道哈莫尔顿将军被「熟人」坑了，罗炎也不可能当面拆穿那个「远房亲戚」。
毕竟——
这出戏才刚开始，还得继续演下去。
况且，这是好事儿啊。
养几头猪能花多少钱。
「……不可思议，我们这一支去国已有五百多年，没想到圣城那边居然还有人记得我们！」
由衷地感叹了这麽一句，罗炎当着哈莫尔顿将军的面拆开了手中的信封，将里面的信取了出来。
那是埃德蒙·唐泰斯爵士写给他的亲笔——
出于好奇，悠悠也凑到了魔王大人的身后，跟着他一起读了起来。
【尊敬的罗克赛·科林殿下：
当我从圣城港务司的工作人员那儿得知您的消息，我心中万分惊喜，恨不得立刻飞到您的身边！
请原谅我的失态，冒昧写下这封信时，我的心情是激动而又忐忑的——毕竟，数百年来我们两支家族早已各奔天涯，而我更是未曾料想过有生之年竟能与您这样的显赫人物重新取得联系。
我叫埃德蒙·唐泰斯，现年42岁，乃是唐泰斯家族现今仅存的后人之一。
想必您可能并未听说过我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但恳请您给我五分钟的时间，允许我稍稍介绍一下我的家族，以及我们两家之间的历史渊源！
五百年前，唐泰斯家族的玛格丽特小姐与尊贵的费尔南多·科林亲王结为连理，两人伉俪情深，郎才女貌……而这段婚姻也成就了两个家族的繁荣，科林家族与唐泰斯家族在当时的圣城一时间风头无两！
然而命运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尊敬的科林亲王在穿越浩瀚洋丶前往北条克港为帝国开疆拓土的途中不幸遭遇海难，自此杳无音讯。玛格丽特夫人为此深受打击，终日以泪洗面，直至终老。
这场海难不只是给科林家族以及唐泰斯家族留下了一段未完待续的传奇，更为两个家族带来了巨大的噩耗。
您可以想像一下，一位新婚不久便遭遇丧偶之痛的寡妇，如何能面对周围一众贪婪之辈的虎狼环视？
当时玛格丽特夫人怀着身孕，在费尔南多·科林亲王失踪不久之后刚刚诞下一子。由于当时科林家族正陷入争夺财产权的内耗，玛格丽特夫人为了不让自己和费尔南多亲王仅存的骨肉卷入其中，不得不搬离祖宅，改回本家姓氏，取名为罗伯特·唐泰斯，自此隐姓埋名。
时光荏苒，五百年过去，五百年前的庞然大物已经分崩离析，科林的血脉分散到了圣城的数个家族中。而费尔南多一系则唯剩下玛格丽特夫人所诞之子，延续着本家的古老传统。
换句话说，我们的祖先乃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数个世纪以来，我们始终坚信，在浩瀚洋彼岸的某处，仍然流淌着科林家族高贵的血脉……圣西斯在上！我们的虔诚与坚信果然没有错付，费尔南多·科林殿下果真还活着！我的心情就如亲眼见证了神迹降临！
尊贵的殿下，感谢您看到这里！
尽管我清楚自己身份卑微丶名不见经传，但得知世间尚有家族血脉存续，我内心着实万分宽慰。
我渴望有机会前往新大陆与您相见，亲口向您讲述我们家族的故事，也希望能够重新联络起久违的亲情，哪怕只是远方微弱的一缕。
最后，再次感谢哈莫尔顿将军的慷慨与善意，使我有机会向您致上这份迟到了五百年的问候。无论您是否愿意认可我们之间的血脉联系，我都祝殿下您身体康健丶家族荣耀永存！
您忠诚而诚恳的远方堂亲，
埃德蒙·唐泰斯爵士。
敬上！
】
「您的祖先是叫费尔南多·科林吗？」见罗炎的视线扫到最后一行，哈莫尔顿将军迫不及待地问道。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要这个人情。
「……我不确定，哈莫尔顿将军，老实说，我的祖先经历的混乱是你们难以想像的。」
罗炎沉吟许久，最终没有立刻认下，而是给出了一句可进可退的回答。
「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时代，我们只能将有限的信息刻在石头和桅杆上，并且还得防备蜥蜴人的敌意，不得不四处迁徙。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的石头已经找不到了，桅杆更是早就腐烂化为灰烬，关于五百年前的事情，很多都已经遗失了。」
「我无比希望这封信的内容是真的，但在关乎血脉的问题上，我必须慎重地考虑。」
即便罗炎并不认为到贸易协议已经敲定的这个节骨眼上，哈莫尔顿还有试探自己的必要，但他仍然得忠于自己的人设，免得这位将军事后生疑。
哈莫尔顿将军的表情略微失落，但也很快便表示了理解。
三百年前，圣伊尔堡还是一座荒岛。
指望一个流落海滩的可怜人将贵族的荣耀代代传下去确实太困难了。
设身处地地想，就算是自己碰上这样的事儿，想活下来也得拼尽全力，哪里还顾得上那些东西？
「确实……关乎血脉的问题必须慎重考虑，是我太草率了，这封信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怎麽会？我很感谢您对我的事情这麽上心。」
看着略微失落的哈莫尔顿，罗炎笑了笑，用打趣的口吻继续说道。
「而且，这封信里的一些故事，和我了解到的关于我祖先的事情其实是对得上的，或许第一个流落到这片土地上的科林家族族人就叫『费尔南多』也说不定？也或许这只是他诸多名字中的一个。」
「总之，我倒是有兴趣见一面那位远房亲戚，如果他们真的是科林家族的血脉，我也不能放着他们不管。何况我们也非常希望补完缺失的那一部分史料，而这也是我父亲生前未能完成的遗憾。」
哈莫尔顿眼睛一亮，立刻说道。
「这好说！我可以帮您把那位唐泰斯爵士请过来！」
罗炎轻轻摇头。
「还是我过去一趟吧……过段时间，我打算去一趟圣城，以亲王的身份踏上故土，为我的父亲办一场葬礼。」
顿了顿，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继续说道。
「我会将他的荣誉和骨灰安葬在圣城的墓地，这是他一生的夙愿。如今既然有这个条件，我希望他的灵魂能在他朝思暮想的土地上安息，并回归圣西斯的怀抱。另外，我听闻帝国的学邦在魔法领域造诣颇深，如果有机会，我本人也想去那里访学交流一番。」
这是他最初编造的人设，走这麽一趟也算是把故事给编圆了，免得拖太久露出破绽。
至于时间对不齐？
笑话！
对齐时间轴和找藉口那是史学家们头疼的事儿，他一个还没入土的人需要考虑这？
真有这回事儿都算他谨慎了！
在有网际网路的时代，记忆都能随意篡改，更何况在这个没有网际网路丶所有人接受到的信息都是连碎片尚且不如的旧时代。
输了就是古塔夫，满屁股都是屎。
而只要他赢了，自然有一万种解释！
……
宴会结束之后，哈莫尔顿将军与科林亲王告别，心满意足地带着一众随行的军官离开了堡垒，返回了枯木港的港口。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这段时间他经常来蒂奇这儿蹭饭，但并不住在蒂奇这儿，而是住在正在建设中的港口附近。
他不只是给科林亲王盖了一栋房子，还通过蒂奇在港口拿地也给自己盖了一栋。
当然，名义上这栋房产是圣伊尔堡后勤处设立在枯木港的「办事处」之一，属于帝国海军以及帝皇陛下，只不过身为将军的他享有二十四小时使用权而已。
毕竟帝皇连皇宫的大门都不出，自然不可能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在哈莫尔顿将军的计划中，未来的枯木港将是圣伊尔堡守军的后勤基地以及军官们的休假圣地。
这儿的环境确实不错，只有雨季和旱季，不像新大陆冬冷夏热。
他对这个宏伟的计划非常上心，因此一直是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后花园来建设的……
哦不，应该说是帝国的后花园。
就在哈莫尔顿将军离开之后不久，蒂奇总算是放松肩膀凑到了罗炎身后，一脸苦笑地说道。
「大人……您下次有什麽计划，能否提前通知小的一声，至少让鄙人有个心理准备。」
这顿饭大概是他这个月来吃的最难受的一顿，以至于肠胃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好似痉挛。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也不知道我在圣城会突然冒出来一个认亲的。」
蒂奇闻言一愣。
不知道？
他还以为是魔王大人安排的自己人呢……
「您是说……那家伙是假冒的？」
「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罗炎淡淡一笑，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只留下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在必要的时候，假的也可以是真的，真的也可以是假的。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即使哈莫尔顿将军发现自己是在和恶魔做交易，也会说服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会如此吗？
那可是「帝国狮鹫」，已经成为传奇的将军！
蒂奇对此表示怀疑，但并不敢质疑尊敬的魔王大人，只能点头附和，称赞魔王的英明。
也许哈莫尔顿将军还有机会下船，但他已经彻底被绑在这艘贼船上，和魔王大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就如卢米尔说的，他注定上不了天堂，不如在地狱谋个好差事。
也许地狱并没有帝国宣传的那麽糟糕，就像帝国并没有自己宣称的那麽神圣一样。
并没有将蒂奇的恭维放在心上，看着这个说着违心话的男爵，罗炎只是轻描淡写地吩咐说道。
「这几天你可以准备一下，我会带你和卢米尔去一趟圣城。」
蒂奇愣了下，瞬间紧张了。
「我……我也去吗？」
罗炎淡定说道。
「卢米尔不是早就告诉你了麽？」
这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蒂奇咽了口唾沫。
「但枯木港这边怎麽办？」
罗炎用随意地口吻说道。
「你不是任命了一个总督麽？那个凯德森船长我观察过，是个不错的『管家』。」
「可他毕竟是外人，我担心——」蒂奇的声音越来越小，没好意思说他担心那家伙把他的金币偷走。
也幸亏他没说，否则罗炎指定得给他屁股上一脚。
「你首先要改掉的毛病，就是瞎担心一些根本不重要的事情，然后将注意力放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罗炎打断了他的话，耐心地继续说道。
「我们在枯木港的布局已经完成了，在多方背书建立之下的共识不是一个小小的总督能影响的。他要是足够的聪明，就会在这已经形成的共识中寻找自己的价值和位置，并成为你最忠诚的拥护者……就像你必须也只能拥护着我一样。」
只要人是自己的，钱在谁手里有什麽区别？
那不就是个存钱罐麽？
看着呼吸急促的蒂奇，罗炎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
「高兴一点儿，这可是『衣锦还乡』的大好机会。没人会知道你曾经当过海盗，他们只会对一个大难不死的男爵和他从殖民地攫取的财富津津乐道……如果我是你，会利用海上飘着的时间为自己写一本传记，这说不定会成为你上岸之后的第一桶金。」
至于名字，就叫《帝国男爵蒂奇·科西亚的奇异的冒险故事：讲述他如何在海难中幸存下来，孤身一人漂流到迦娜大陆海岸，在靠近太阳阶梯山脉的海滩上生活了近十年，最后如何不可思议地被帝国海军所拯救。由他本人书写》好了。
缩写就叫《科西亚漂流记》。
面对那张徐徐展开的藏宝图，蒂奇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一并咽下的还有那压制疯狂的理性，以及令他畏缩不前的恐惧。
回荡在他耳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的旋律——
那声音就如同恶魔的低语。
「圣西斯的仆人从你手中骗走的每一分钱和每一块土地，你的魔王都会替你拿回来。」
「这是我许诺给你的。」
……
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蒂奇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度过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或许他应该认真考虑一下，将科西亚家族的族谱重新捡起来了，然后认真想想怎麽把缺失的那几年给补上。
面对着堡垒的石墙，坐在木头桩上的他忽然冷不丁地从嘴里蹦出来一句嘟囔。
「或许我该有个忠诚的蜥蜴人仆人……」
今天好像是星期六，就叫他星期六好了。
就在他构思着自传开篇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凯德森船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男爵阁下！大事不好了！」
蒂奇眼睛都没抬一下，随口敷衍了一句说道。
「怎麽了星期六，瞧把你着急成这样。」
「星，星期六？」凯德森愣住了好久，随后哭笑不得地继续说道，「阁下，都什麽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开玩笑？」
蒂奇笑而不语。
来得是你这孙子，就说明这事儿必然不用急。
哈莫尔顿将军或者帝国的传令兵跑过来他可能会重视一下。
事到如今，他终于明白卢米尔为什麽总是那麽淡定了。
这叫站在魔王的高度看问题。
「哦，那你说吧，什麽事儿。」
看着满不在乎的蒂奇，凯德森也顾不上表示不满，语速飞快地说道。
「是枯木港的那些不干活吃白食的水手丶船长！还有滞留在旅馆里的商人！他们听说科林亲王和哈莫尔顿将军的密约一片哗然，嚷嚷着凭什麽把粮食便宜卖给帝国，却要让他们忍受六银币一袋的面粉！」
不干活吃白食肯定是污蔑，他们可是付了不少钱的，否则也不会反应这麽激烈。
不过……那笔交易算是密约麽？
在蒂奇的印象中，魔王大人似乎根本没有避讳，直接当着所有士兵的面讲了出来。
现在差不多到了酒馆开张的时间了，消息会传出去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有一种解释——
魔王陛下是故意的！
蒂奇是个活学活用的人，掌握了「魔学」之后，立刻开始试着站在魔王的高度考虑问题，认真思索，试图效仿卢米尔替魔王分忧解难。
凯德森却等不下去了，毕竟那些人已经把他的总督府给包围了，再等下去指不定要把他的金库抢了！
「让我见科林亲王！」他一拍大腿，着急忙慌地说道，「我得亲自向他汇报！」
看着这个失心疯的家伙，蒂奇忙伸手拦住了他，骂了一句。
「你是没睡醒吗？那位大人可没工夫见你，你要是连这点事儿都摆不平，你我也没有存在这里的必要了。」
凯德森神色一僵，片刻后终于冷静下来，战战兢兢说道。
「那怎麽办……找哈莫尔顿将军？」
他到底只是个给商会打工的船长，换句话说也就是帝国的高级韭菜，政治上还不够成熟，遇到问题数人名就像报菜名一样。
蒂奇笑了笑，淡淡说道。
「谁也不用找，这是你的事情。」
不等凯德森追问，他继续说道。
「我教你一招，你回去告诉那些人，就说……亲王殿下为了他们日夜兼程赶往阿萨姆城与蜥蜴人王国洽谈贸易协定，两个星期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他们却丝毫不体恤将他们从海难中拯救上岸的亲王殿下。圣西斯大人可在天上看着，忘恩负义的人是要下地狱的。」
首先，得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看着若有所悟的凯德森，蒂奇慢条斯理地接着道。
「然后你再告诉他们，谣言是不准确的，科林亲王卖给哈莫尔顿将军的粮食并不是密约，而是为了填补帝国后勤补给的空缺，为了帝国的利益……而且，也并不便宜，三十银币一吨。」
这……难道不叫便宜吗？
凯德森愣了下，正想询问，蒂奇却抬手打住了他的发言，继续说道。
「最后，告诉那些闹事儿的家伙，这些粮食是在三个月之后交付，并不是立刻就会出现在港口。与其在这里做无意义的抱怨，不如去帮帝国的施工队修路，那里不但管他们三顿饭，还能让粮食交付的速度快一点。」
没有钱就贡献劳动力，这是枯木港总督府一贯的决策，他们没有任何义务养这些闲人。
如此一来水手们的问题就解决了，只凭那些船长和商人是成不了事儿的。
当然了。
魔王是仁慈的，并不会因为他们嗓门大了点就和他们算帐，他们的问题一样会得到解决。
蒂奇学着那位大人的思路，看着眼睛越来越明亮的凯德森说道。
「另外，如果他们对三十银币一吨的玉米感兴趣，当然也可以向枯木港的总督府购买，仁慈的亲王殿下会一视同仁的卖给他们。」
「只不过交付的时间和帝国一样，要在三个月之后。」
「而且得先付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