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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太虚站在台阶下，胸膛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满是英雄迟暮的落寞与疲惫。
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曾经统御三千星域、立于诸天之巅的太古姜家，如今竟连一个外城赵家的奴才都能当面侮辱。
他摇了摇头，拄着拐杖转过身，走向台阶角落。
“小娃娃，没事吧？”
姜太虚弯下腰，眼神温和的伸出一只干枯的大手，掌心躺着三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纯白丹药，“方才吓着你了吧？把这凝神丹吃了，去别处谋生吧，那赵家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莫要再留在……”
话音，戛然而止。
老者的身躯猛的定在了原地。
他那双原本看破沧桑、波澜不惊的老眼，在看清蹲在台阶上的女娃五官眉眼的刹那，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扎着红绳的小揪揪，微微上挑的眉尾，眼波流转间那一抹看似纯良实则狠戾深沉的神韵，以及左侧耳垂上一颗极细小的朱砂红痣……
这副模样……
姜太虚忽然想起姜家祠堂供奉的那幅画像，开始浑身颤抖起来。
这小丫头的样子，怎么跟画像上那位，以一己之力劈开混沌、奠定太古姜家亿万年基业的太祖姑奶奶那么像……
姜太虚蹲下身，轻轻拍去女娃肩头的石粉与尘屑。
姜无许心头微动。
忽然就想起了自己那个为自己，为整个胤渊宗牺牲的老爹。
自己每次外出试炼，回来时，他也总用这样的目光打量她。
向来吃软不吃硬的姜无许收起凶光，将那只豁口的紫金钵塞回袖中，小脸挂上乖巧的假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扯谎道：“老爷爷，我没事的，刚才多谢您替我说话。我打小跟着家里长辈走镖，半道遇上虚空乱流走散了。肚子饿得慌，才在这儿讨口点心垫垫底。”
她拱拱手，不卑不亢。
姜太虚看她气度不凡，有些好奇，于是暗中将踏天境后期的神识聚成细丝，顺着虚空探向女娃体内。
神识触碰到女娃皮肤，里头空空如也，连半分灵脉运行的痕迹都捉摸不透。
可能在这万倍引力的天阙长街上泰然自若，面对赵家恶奴的杀招面不改色，绝非凡胎。
这孩子的体质要么是被无上秘法遮掩，要么就是天生与大道契合，返璞归真。
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璞玉！
姜太虚心头一跳。太古姜家如今日薄西山，祖脉被削，年轻一辈尽是贪生怕死、毫无血性的庸碌之辈，连个挑门楣的苗子都寻不出来。若将这小丫头带回族中倾力栽培，何愁姜家后继无人？
姜太虚翻手摸出一枚九彩紫金玉牌，在姜无许面前晃了晃，笑道：“小友，街头纷扰，赵家那帮睚眦必报的恶犬随时可能折返。老夫恰好有珍宝阁天字号包厢的席位，里头瓜果灵浆管够，可愿随老夫进去避避风头，见见世面？”
姜无许眼睛亮了起来。天字号包厢，免费顶级自助餐，还能顺便摸清大千鸿蒙界的物价体系，这正是送上门的赞助商。
“老爷爷您真是大好人！”姜无许半点不认生，两只小短腿倒腾两下跟了上去，一只小胖手熟络地拽住姜太虚垂下的袍袖。
缩在她怀里的黑白小狗翻了个白眼，把脑袋缩回衣襟，继续装死。
凭着姜家祖传的贵宾令，两人一狗穿过九道防御杀阵，被引至二楼的“天字甲号”包厢。
包厢方圆百丈，隔绝阵法全开，将外头的喧嚣尽数屏蔽。红木长案上，成排摆放着冰晶玉葡萄、八万年的朱血仙果，以及三坛刚开封的琼浆。比起门外长桌上那些给散修填肚子的碎糕点，这才是神仙伙食。
姜太虚在太师椅上坐下：“不必拘礼，随意用些。”
话音未落，姜无许已经手脚并用爬上红木大椅，顺手把怀里的黑白幼犬往桌上一撂：“狗头，开席！”
一人一狗同时抄起盘子。姜无许左手抓着三串仙果往嘴里塞，右手提起整坛万年琼浆，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小半坛。旁边的幼犬张开大嘴，直接把半人高的烤灵鹿腿整根吞下，喉咙一鼓，骨头渣都不吐。
姜太虚看着桌上横飞的果皮残渣，捋着白须笑了起来。修仙界虚伪之徒太多，人人端着架子，这般大口吃肉、率真肆意的小辈，如今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
笑意退去，姜太虚摇了摇头，提起酒壶连饮数杯，借酒浇愁。
姜无许注意到他愁眉不展，连连叹气，不由得询问，“爷爷因何忧心忡忡？”
姜太虚借着酒劲，大倒苦水：“想当初，七万年前，太古姜家立于诸天绝巅，九天十地谁敢不敬？可自从祖脉崩塌，神朝暗中分食我族气运，族中子弟便一代不如一代。”
“如今连赵家这等靠当神朝鹰犬起家的新贵，都能踩在我姜家头上拉屎撒尿！祖山被占，族人外出受尽白眼，老夫身为执法宿老，却只能为宗族能够苟活，不得不咽下这口窝囊气！”
他慨叹一声。
“七万年了，老夫夜夜不能成眠，愧对列祖列宗！”
包厢内只剩老者粗重的喘息。
姜无许咽下嘴里的果肉，从怀兜里抓出一把五香灵瓜子来磕，她斜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这位活了九万岁的老神仙：“老头，你这就是典型的底层员工思维，自我内耗严重。”
姜太虚一愣，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什……什么思维？”
“职场被霸凌了，不去找带头搞事的算账，自己躲在家里喝闷酒掉眼泪，写检讨书反思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姜无许翻了个白眼，小短手啪啪拍了两下桌子，“这叫内耗！纯属给欺负你的人送笑料！”
姜太虚摇头叹息，“你这个小娃娃不懂的。”
“我姜家若与赵家全面开战，牵一发而动全身，神朝巡天殿定会借机彻底铲除我姜家苗裔！老夫必须顾全大局，隐忍不发……”
“顾全大局？大局给过你一口饭吃吗？”姜无许冷笑出声，“老娘教你八个字：与其内耗，不如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