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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与大众的谈判，落下帷幕。
黑色奔驰S级在通往法兰克福机场的高速公路上平稳疾驰，车轮碾过湿冷的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嗡鸣。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西德深秋的萧瑟。
计青筠坐在副驾驶位，偶尔翻动一页文件，目光却透过深色的车窗，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模糊的天际线和工业区轮廓。
后座，邵维鼎闭目养神，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腔证明他的思维并未停歇。
另一侧，查克·菲尼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探究：“邵董，您真的认为皮耶希博士……会接受您的邀请？”
邵维鼎没有睁眼，嘴角却勾起一个笃定的弧度：“他会接受的。”
“为什么？”查克·菲尼的疑惑更深了，“皮耶希家族在大众集团内部的影响力根深蒂固，他们本身就持有大众的股份。”
“皮耶希博士在大众技术部门的位置举足轻重，而且他的母亲，露易丝·保时捷女士，现在还健在，她不仅是保时捷家族的核心，更是大众集团创始人的直系血脉，在监事会拥有巨大影响力。”
“有她在背后支持，皮耶希留在大众，熬资历、等机会，未来坐上大众集团首席执行官的宝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个位置，无论是权力还是声望，都远超前途未卜的奥迪。”
查克的理解代表了最理性的商业逻辑：坐拥现成的王座，何必冒险另起炉灶？
可还有一些东西，他却忽略了。
邵维鼎淡淡一笑：“查克，你看得很清楚，但还不够深。”
“费迪南德·皮耶希，不是一个甘于‘熬资历’、‘等位置’的人，更不是一个满足于仅仅坐在‘大众集团首席执行官’位置上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直指核心：“他的野心，不是一个‘大众’能够满足的。”
“大众集团固然庞大，但它的结构已经固化，内部派系林立，掣肘重重。”
“哈恩博士尚且需要平衡西德政府，工会，以及盘根错节纠缠了半个世纪的董事会关系网。”
“皮耶希这样强势、技术至上的性格，在大众的体系里，只会处处碰壁。”
“就算他最终坐上了那个位置，他的精力，至少一半也要花在如何与这些旧世界的‘遗产’博弈上，剩下的一半才能勉强用于推动他那疯狂的超前想法。”
当初他为什么拒绝接手邵氏，原因就在此。
所以他太清楚，此时的皮耶希是怎么想得了。
“但我们不一样。”
邵维鼎的声音继续响起：“我们给他的奥迪，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全新舞台。"
“在这里他能拥有完全独立决策权、背靠鼎峰充沛资金、目标直指顶级豪华品牌、甚至未来可以构建一个独立汽车集团的核心平台。”
“在这里，没有大众母公司的掣肘，没有保时捷家族内部的敌视，他可以尽情施展他的技术狂想，推动Quattro、全铝车身、涡轮增压引擎……”
“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战略去并购他看中的技术公司或品牌，去挑战奔驰、宝马的权威，甚至……去实现他心中那个超越保时捷的顶尖超跑梦想。”
邵维鼎侧过头看向查克菲尼，淡定道：“你说，打造一个属于‘皮耶希’的奥迪帝国，这个诱惑，是不是远大于一个按部就班得来的大众CEO职位”
“何况，成为奥迪帝国的缔造者，其历史地位，未必就低于大众的掌舵人。”
邵维鼎仰靠在座位上，再次闭目养神了起来：“皮耶希这个人，我一看就知道，他骨子里流淌的就是野心家追求极致、掌控一切的血液。”
“而我，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机会！”
查克·菲尼听着邵维鼎的分析，心中豁然开朗。
但随即，他更加意识到自己这位老板对人心的把握，对核心人物深层欲望的洞察，可谓是精准得可怕。
“明白了，邵董。”查克·菲尼点头，随即话题转回更迫切的股权谈判，“那么，关于大众的最终让步底线，您看……”
邵维鼎仍然闭着眼，随意道：“控股权是底线，这点不容谈判。”
“至于你们团队的底线，是51%，控股权必须拿到，这关系到未来奥迪的发展方向和战略能否不受干扰地执行。”
“但是，你们们的目标不仅仅是51%。73%的股权结构，对我们最有利。它不仅确保了绝对控制，也大大降低了未来与其他股东产生重大分歧的风险，更能让我们在后续的资本运作、技术投入上拥有最高效的决策权。”
“为了拿到这73%……”邵维鼎睁开眼，目光冷彻，“估值上，我们可以再提一个亿美金。”
查克·菲尼倒吸一口凉气。
7亿美元！
这比他们之前预估的6亿上限还要高出一大截！
这意味着大众能拿到超过5.1亿美元的现金！
这足以大大缓解他们当前的财务困境，甚至成为他们重振大众品牌的重要支撑。
“邵董，7亿美金……这溢价是不是太高了，董事会那边？”查克·菲尼忍不住提醒风险。
“董事会那边不用担心。”邵维鼎摆摆手，目光坚定，“我看中的是奥迪成为顶级豪华品牌核心、并以此撬动整个亚太市场的巨大潜力。”
“这笔钱，花得值。只要大众肯卖73%，我们就给7亿的估值！”
他话锋一转，透出另一手准备：“当然，如果卡尔·哈恩或者大众监事会那边，因为种种顾虑，死活不肯出让73%这么多……”
“那就把鲁伯特家族拉进来，他们一直想拓展高端制造业版图，对顶级汽车品牌也有兴趣，是我们鼎峰的重要股东。”
“让他们也参一股，成为奥迪的少数股东。”
“另外”邵维鼎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你还可以从皮耶希博士的母亲，露易丝·保时捷女士那里，打开缺口！”
听到露易丝·保时捷这个名字，查克·菲尼眼睛猛地一亮，瞬间领悟了邵维鼎的深意。
露易丝·保时捷作为创始家族的代表，在大众监事会拥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更是皮耶希博士的母亲。
如果她能支持这笔交易，甚至推动皮耶希博士加入奥迪，那么不仅73%的股权出售阻力会大大减小，整个交易成功的概率也将飙升！
他脑中迅速盘算着如何打动这位传奇女性，越想越觉得可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邵董，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斯图加特。露易丝女士这一关，我来攻破！”
“只要她点头，沃尔夫斯堡那边的障碍，至少能扫除一大半！”
邵维鼎满意地点点头，“行，我得尽快赶回港岛了，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两人交谈着，突然一辆大众从右侧超车，巨大的响动引起了邵维鼎与查克菲尼的注意。
两人抬目看去，皮耶希的身影，正在那辆大众车内，朝着他们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