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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归途(第1/2页)
临行前,大匠把渡婆婆送上的新舟图收进袖中,对李安点头。
大匠只留下一句:“这条路,我陪你们一起往下看。”
渡婆婆撑篙送了半程,号子声追着光路,一直送到门缝边。
年轻匠人挤进送行人群,冲李安喊:“等我想好名字,写信告知你。”
肥鹅从归宁怀里挣出去,又被捞回来,扑腾得满船都是鹅毛。
知雨站在岸边,把一场极细的暖雨送上光路,淋得众人一身清爽。
知雨笑着喊:“这雨不收路费,你们只管到家,做个好梦。”
李安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安生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大匠亲手打开通路,青色光路在两树之间彻底亮成一座桥。
李安一行踏上桥,归宁还紧紧攥着他袖子,像怕一松手又是梦。
桥那头是门缝,是仙界,是世界树铺了万古的浓绿树冠。
众人一步跨出,脚下已是熟悉的云海,风里带着久违的草木气。
老七抱着酒葫芦靠在树下等,胡子沾着酒,看见人就笑骂。
老七笑骂:“还知道回来,我当你们在外头另立门户,不认师父了。”
他围着众人转了一圈,闻到满身血腥海腥,酒意顿时醒了三分。
老七拿葫芦挨个敲脑袋:“出息了,一个两个,都敢跟大匠讲道理。”
李安苦着脸告状:“师父你不知道,他差点没把我这小场子看死。”
“少来。”老七嗤了一声,往他手里塞了颗解酒果子,嘴硬得很。
大师兄冲上来挨个抱住,力气大得陈天骄直喊胳膊要断,救命。
二师姐挨个看伤,看见苏婉清眉睫的霜色,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苏婉清反过来安慰她:“小伤,都过去了,家里不是还有暖汤吗。”
大师兄敲锣,二师姐打鼓,动静大得惊飞了满树的灵雀。
几十只肥鹅认出同伴,蜂拥而上,把立过功的肥鹅顶在最中间。
它得意地嘎嘎直叫,低头吐出一粒从安生界偷带的青麦粒。
麦粒落进新土,当夜就发了芽,众人围着那点绿,看了很久。
肥鹅群阵乱成一团,几十只肥鹅挤来挤去,嘎嘎声盖过锣鼓。
苦海化出的新土一望无边,风一吹,土里飘来淡淡的麦香。
归宁独自走到新生的苦海边上,双膝跪下,伸手摸了摸土。
泥土温热松软,再不是从前吞人的黑浪,她眼泪无声落进土里。
归宁轻声说:“废料也有家了,碎纹里的那些声音,都听不见了。”
苏婉清走过去,沉默地替她挡开风,把外袍披到她肩上。
她那句话说完,风恰好吹来,麦浪一层一层,涌向天边。
归宁忽然弯腰,捧起一抔新土,轻轻贴在脸上,笑得像个孩子。
归宁说:“你摸摸,温的,万古的废料,终于不扎手了。”
肥鹅扑进麦田里打滚,滚出一身绿,惊起一片刚安家的灵雀。
陈天骄看着连片新土,忽然不贫了,他说:“这仗,打得真值。”
白恪难得没有抬杠,他望着麦浪,只说:“守着这样的地方,剑才有用。”
苏婉清轻声道:“往后刮风下雨,都有遮拦了,这才像个家。”
老七凑过来搭腔:“家是好,就是酒快没了,你们谁陪我再酿一坛。”
李安立刻举手,又缩回去:“酿酒行,明早别叫我,我先把觉睡够。”
李安靠在树下,听着这些动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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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笑成一团,风把笑声送过云海,连天边都染了点暖。
下界方向有讯息传来,是太初,一万两千年前的旧人,字迹苍劲。
讯息上说,三千世界的根网已与世界树长在一起,再不惧枯。
讯息末尾还附着一句:“下界众修,想请你得空下来喝杯新茶。”
秩序天宫最高处,有人悄悄放了一盏新灯,灯火整夜未熄。
放灯的人没有露面,只留下一个守家的旧诺,风把诺声送远。
二师姐把热汤端到归宁手里,轻声叮嘱她趁热喝,别再哭坏眼睛。
归宁捧着碗笑:“这是回家后第一口热汤,我得慢慢喝,记一辈子。”
大师兄拍着胸脯保证:“往后这家里,热汤热饭,一样都不会少。”
李安在树下摊开双手,宣布大功告成,庄严不过维持了三息。
李安宣布:“这回谁也别想拦我精神离职,我要睡到天荒地老。”
他把讯息往怀里一揣,满口应下,心里盘算的却是先睡足三年。
陈天骄立刻举着开裂的神臂邀功,从海眼讲到量天尺,添油加醋。
陈天骄拍着胸脯:“要不是我硬扛那一尺,这树今天得少半拉叶子。”
白恪在旁凉凉补刀:“也不知谁被尺风掀飞,压塌了半片白骨。”
众人哄笑,陈天骄涨红了脸:“那叫战术位移,你们懂不懂。”
陈天骄扔过来一个酒坛,白恪站在一旁,也难得勾了勾唇角。
庆功没有大宴,只有树下几坛老酒,新土一锅新麦,人人吃得安稳。
老七喝到半醉,拍着李安的肩嘟囔:“我这个徒弟,总算没白捡。”
李安嘴上嫌弃,手却没推,由着师父靠着,自己也眯缝起眼。
散席前李安还不忘叮嘱众人:“明早谁都不许叫我,天塌也等我睡醒。”
那一夜仙界无宴也醉,众人散在树下,各自寻了安稳去处。
陈天骄醉得最厉害,搂着神臂喃喃:“明天就打副新手臂,要最结实的。”
白恪没有醉,他把剑横在膝上,守着众人的梦,直到月上中天。
李安枕着树根,听着风声与麦香,困意漫上来,眼皮渐渐合住。
同一夜,遥远的安生界,那株参天巨木的顶端悄无声息动了。
一根新枝抽出,它不向上长,转而探向干海最深处的黑暗。
那方向连大匠都许久不曾望过,深得没有一丝光亮。
新枝叶尖上缓缓凝出一粒小小的光茧,茧中微光一明一灭。
极轻的一声叩问从茧里传出,像有人在万古长夜另一头敲门。
李安猛地睁眼,睡意全无,背上一层细汗,酒意醒得干干净净。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那叩问里裹着的口型,正是:“同行。”
陈天骄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大半夜的,起来诈什么尸。”
李安望着天边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半晌,苦笑着开了口。
李安叹气:“怕不是刚离职,就要被退休返聘。”说完再无睡意。
苏婉清披衣起身,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神情也安静了下来。
苏婉清轻声说:“世界那么大,总得有人,去应那一扇门。”
陈天骄哀嚎一声滚回地上,吐槽安生日子无缝衔接上新差事。
夜风过树,光茧里的叩问又轻轻响了一下,随即归于长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