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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如愿带着沈昭玆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面是一个小小的花园。
虽然已是秋天，但园子里仍然开着几丛晚桂，甜腻的香气混在风里，若有若无。
赵如愿走到一棵桂花树前停下，蹲下身朝沈昭玆招了招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过来，昭昭。”
沈昭玆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面赵如愿指着树下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小木牌，转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这里你还记得吗？”
沈昭玆低头看着那块木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只能隐约看出几个歪歪扭扭的笔画，她摇了摇头。
赵如愿的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不记得也正常，那时候你才四岁。”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木牌，“这里是我们一起埋时光胶囊的地方，你和我说，妈妈等我们长大了，再来一起挖吧。”
她似乎在回忆，脸上都是笑着的，“那个时候我给了你一支录音笔，你说要把想对我说的话都录下来，放进这个时光胶囊里，我也不知道你对我说了什么。”
沈昭玆心里微微动容，她蹲下身和赵如愿一起用手刨开树下的泥土。
土有些硬，指甲缝里塞满了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挖着。
挖了没多久，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赵如愿把它捧出来，轻轻吹掉上面的土，铁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支小小的录音笔，粉色的外壳已经褪色，按键上落满了灰尘。
赵如愿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捧着那支录音笔，手指微微发抖，仿佛看到了那个四岁的小女孩就站在面前，举着录音笔，奶声奶气地说着悄悄话。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胸口堵得慌。
她弄丢了那么多年的姌姌，永远不会原谅她了。
她正想把录音笔收起来，一只手伸过来，从她手里拿走了它。
“这个给我吧。”沈昭玆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的东西。”
赵如愿点了点头，“好。”
回到房间，沈昭玆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手里那支小小的录音笔，沉默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电流声滋滋响了几秒，然后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软糯糯的。
“喂喂，能听到吗？现在是多少年呀？我不知道，妈妈没有教过，我算不明白呀，嘿嘿，我是偷偷录下来的，妈妈不知道哦，现在的你拿到这个录音笔了吗？千万不要给妈妈听哦，姌姌要自己听。”
沈昭玆的手一顿。
记忆的闸门忽然被撞开，那些模糊破碎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她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那个夏天的午后。
录音笔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把她从记忆里拉了回来。
“我真的好爱妈妈呀，我想永远和妈妈在一起，妈妈是最好的妈妈。”
门被推开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紧接着是赵如愿的声音，隔着岁月传来，依旧温柔，“姌姌在做什么呀？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姌姌的声音变得慌乱，“哎呀，妈妈，我正在说话呢！你不要偷听呀！”
赵如愿笑了，“好，妈妈出去，不偷听，姌姌想和妈妈说什么都说下来，好不好？”
“好！”
关门的声音传来。
录音笔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小姌姌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得意，“妈妈走了，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我好爱妈妈，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我长大了要给妈妈买大房子，买好多好多花，还要买一只小狗。”
小女孩的声音叽叽喳喳的，说了好多好多话，全是关于妈妈的。
每一句都是一个四岁孩子毫无保留的爱。
沈昭玆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喘不过气。
她紧紧闭上眼睛，手指按在停止键上，却没有按下去。
那个四岁的姌姌对赵如愿的爱那么深，几乎要从录音笔里溢出来。
可是现在的她，对赵如愿只有疏离。
一边是汹涌的爱，一边是平静的无感，她觉得自己快要割裂了。
敲门声响起，赵清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昭昭，可以出来了，你妈妈要分布一下祭祖的事宜。”
沈昭玆关掉录音笔，把它收进口袋里，“好，我这就出来。”
客厅里已经站满了人，刚才还对沈昭玆不屑一顾的那些人，此刻都低着头，赵如愿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冷峻而威严，和刚才在花园里那个小心翼翼的母亲判若两人。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到山上的庙里，大人在前面，小孩在后面。”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都听懂了吗？”
孙红梅撇了撇嘴。，“听懂了，每年都是这点流程，难道我们像听不懂的孩子吗？”
赵如愿一个冷眼扫过去，孙红梅立刻闭上了嘴。
“都听懂了就行。”赵如愿收回视线，“大家今天就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发。”
人群散去，沈昭玆看着那个女人站在大厅中央，心头忽然一阵闷痛，她加快脚步回了房间。
赵如愿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沈昭玆以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会失眠，没想到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又见到了那个女人，她站在一片树下，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朝沈昭玆伸出手，眼神慈爱，“姌姌，来妈妈这里，妈妈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梦里的自己还是那个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她笑着跑过去，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敲门声轻轻响起，赵如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心翼翼的试探。
“昭昭，起床了吗？”
沈昭玆坐起来，“起了。”
“我在门口等你。”赵如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