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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苏明远眼底的震撼仅仅维持了三秒。
战场上也没有什么欢呼声，只有高压气体急促的嘶鸣，而那个领头的男人甚至没看一眼脚下的尸体。
他只是冷冷地一振长刀，甩出一串血珠，紧接着腰间白烟炸开，整个人瞬间拔地而起，再次杀回了高空。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巨大的脚掌轰然落下，狠狠踩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
那具无头的巨人尸体被这一脚踩得胸腔塌陷，碎骨和肉泥四溅。
踩碎它的，是另一头巨人。
“这些巨人……它们……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死活。”
李修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或者说，它们根本没有‘同伴’这个概念。”
鲜血的味道反而像是一剂强效的兴奋剂。
冲天而起的血腥气味，彻底引爆了荒原上其余巨人的凶性。
原本分散在周围、动作迟缓的巨人们，突然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开始向着中心区域疯狂聚拢。
十头、十二头、十五头……
巨大的阴影遮蔽了阳光，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肉墙，将那十几名还在空中飞舞的人类死死困在中间。
“吼——！！”
那头二十米级的领主巨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一次，巨人不再是胡乱抓捕。
它们似乎也从刚才的战斗中学到了什么，开始互相配合。
有的巨人负责破坏废墟建筑，减少人类的落脚点；有的巨人则背靠背站立，挥舞着长臂封锁空中的移动轨迹。
局势瞬间骤变。
“小心左边！”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苏明远能从镜头里那名战士惊恐的表情读出他的绝望。
那名战士刚刚躲过正面的抓取，身后的废墟掩体却突然被一拳轰碎。
碎石飞溅中，他失去了锚点，身体在空中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间。
啪。
一只巨手横空扫过，毫无花哨地拍在了他的身上。
就像是打落一只飞虫。
即便隔着几公里，钟楼上的众人仿佛都能听到全身骨骼碎裂的声响。
那名战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一个破烂的血袋，被狠狠拍在了地上，化作一摊分辨不出人形的红白之物。
紧接着，那个拍死他的巨人抓起地上的烂肉，仰头丢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咀嚼就吞了下去。
“该死的。”
鹰眼的声音冷得像铁，“他们又开始减员了。”
原本严密的“渔网”，因为死了一人，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剩下的战士们压力倍增。
他们必须飞得更快，转得更急。
然而，生物体终究是有极限的。
二十多分钟的高强度机动，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那种恐怖的过载。
苏明远能清晰地看到，这些战士的动作开始变形了。
一开始那种行云流水的丝滑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的沉重感。
有人在空中转向时慢了半拍，险些被巨人的手指勾住；有人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没能再次起飞。
汗水混合着尘土，糊住了他们的护目镜。
他们的体能已经严重透支了。
“他们快不行了。”
鹰眼依然保持着架枪的姿势，透过瞄准镜，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
“他们的肌肉反应速度在下降。这种强度的立体机动，对心肺功能和核心力量的压榨太狠了。”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再过十分钟，他们就会因为力竭而全军覆没。”
“不。”
一直在旁边盯着数据终端的陶哲突然开口。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眉头死死锁在一起，仿佛发现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最糟糕的不是体力。”
陶哲指着屏幕上那一组组正在衰减的波形图，声音低沉而急促：
“你们注意看那个装置喷射后的反应。”
众人闻言看去。
“一开始，钢索射出和回收的频率极快，几乎是瞬间完成。但现在……”陶哲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下行的曲线，“钢索回收的速度变慢了。”
“这意味着什么？”张大彪下意识问道。
“意味着功率下降。”陶哲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理性：“那个方匣子里的能源快耗尽了。”
“那种高机动性，完全依赖于能源驱动的强力绞盘来对抗地心引力。”
“一旦输出功率跟不上，无法在瞬间提供足够的拉力……”
陶哲抬起头，死死盯着那片战场：“他们就会失去速度。而在这些怪物面前，失去速度，就是死。”
话音未落。
残酷的现实，立刻印证了他的判断。
战场边缘，一名负责牵制的年轻战士刚刚完成一次诱敌动作。
他向后倒飞，手指熟练地扣下扳机，试图将钢索射向五十米外的一座废弃大楼残骸，以此借力荡开。
这是一个标准的规避动作。
在之前的二十分钟里，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他满怀信心地等待着那声熟悉的“噗嗤”声，等待着身体被那股巨大的拉力拽离险境。
然而。
嗡……
没有强劲的拉扯感。
那个已经过热的方匣装置里，传出一阵乏力的机械空转声。
钢索确实射出去了，钩子也挂住了墙壁。
但在他扣动回收扳机的瞬间，能源枯竭的绞盘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扭矩将他拉起来。
那名战士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惊恐地连续扣动扳机。
卡塔。
卡塔。卡塔。
那个方盒子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剩下死神敲门般的“卡塔”声。
重力，这个被他们短暂遗忘的法则，在这一刻重新接管了一切。
失去了拉力牵引，他在半空中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动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直直地坠了下去。
而就在他的正下方。
一张血盆大口，早已等待多时了。
此刻，对于那名正在坠落的人类来说，世界已经安静了。
风声消失，战场的喧嚣远去，唯有下方那张越来越大的巨口，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腥臭味扑面而来。
他甚至能看清巨人牙缝里挂着的肉丝，那是他战友的残留物。
他闭上了眼。
手里的刀已经滑落。
失去了钢索的牵引，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挣扎的资格。
然而。
在两公里外的钟楼顶端，死神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收割他的性命。
或者说，另一位更强势的“死神”，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