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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民主党的应对(第1/2页)
而在清晨五点四十五分的芝加哥。
埃里克那封定时在六点发送的媒体监测简报,此刻依然安静地躺在服务器的发件箱里。它还要等十五分钟才会被推送给竞选总部的二十一个收件人。
但在这栋大楼的顶层,快速反应小组的主管大卫·普劳夫的手机,已经在五点二十分响过了。
电话是驻伦敦的一个外围顾问打来的。对方没有用内部系统,而是直接拨了普劳夫的私人号码。
“看路透社和法新社的英文专线。”
对方语气罕见的有些急促,“法国人疯了。他们把昨晚的辩论和那篇该死的华尔街日报稿子绑在一起了。”
普劳夫在五分钟内看完了助理紧急汇总过来的法国主流媒体晨报摘要,然后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把阿克塞尔罗德、吉布斯,以及几位核心策略师全部拉进了紧急电话会议。
这是一场没有预演、没有议程、完全被大洋彼岸的通讯社稿件逼出来的定调会。
“情况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普劳夫的声音在免提里显得异常冷静,没有一丝刚被吵醒的沙哑,“法国人把一个商业传闻升级成了国家攻击。而且他们用的证据,是我们和对手昨晚在辩论台上的两句话。”
阿克塞尔罗德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我们不能等。等到九点钟美国媒体全面醒来,我们就成了被追问的对象。我们必须在八点钟之前,把我们的口径钉死在所有新闻网的晨间节目里。麦凯恩那边反应一向慢,我们有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窗口来垄断最初的叙事。”
“怎么回?”
快速反应组的一名年轻主管插话道,“那篇华尔街日报的报道虽然没点名,但指向性太强了。我们要不要直接发个声明,强调奥巴马参议员昨晚引用的只是一句广泛流传的话,不代表对那个人的任何背书?我们必须和那个可能被定性为操纵市场的人划清界限。”
短暂的沉默。
“不行。”阿克塞尔罗德否决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我们如果不切割,就会被绑在那个投机者身上。”
“因为今天早上,是法国人在骂一个美国人。”
普劳夫接过了话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政治直觉,“在这个早上,如果我们第一个跳出来和那个美国人划清界限,那画面是什么?是法国人在指责,而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第一个选择了躲避。麦凯恩会在中午的集会上把这做成一个三十秒的攻击广告,说我们在外国人面前抛弃同胞。”
“在选举前四十天,我们不能表现出任何形式的退缩或怯懦。尤其不能向法国人低头。”阿克塞尔罗德补充道。
“但我们也不能替那个人说话。”
年轻主管提醒道,“如果他真的是幕后黑手,我们在基本盘那边就完了。我们的选民恨透了华尔街。”
“所以我们两者都不做。”普劳夫说道,“我们换一个靶子。”
会议进入了核心的打磨阶段。这就是奥巴马竞选机器相比于另一边的优势——他们擅长媒体。
“我们不讨论那个美国人做的是对是错。那不是总统候选人的工作。”阿克塞尔罗德开始布置口径,“我们只讨论萨科齐。”
“第一点,反击萨科齐的叙事核心。法国人说这是系统性攻击,我们说这是他们自己的失败。那些合约是谁卖出去的?是欧洲的银行。他们的资产负债表上装满了高杠杆的有毒资产,这完全是他们自己风险管理的崩溃,不要推给别人。”
“第二点,把这件事定性为商业问题,拒绝将其政治化。Walker先生,或者任何人的交易行为,是SEC或CFTC的管辖范围。我们相信美国的监管机构会履行他们的职责。”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普劳夫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们不接受一个外国领导人,来告诉美国人应该怎么管理我们自己的市场。”
精英们很快确立了口径,它通篇都在攻击萨科齐,没有一个字夸奖或袒护陆泽,但最终的客观效果,却是把“陆泽的对错”这个极度危险的辩论,完美地替换成了“法国有没有资格指责美国”这个非常安全的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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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
会议快结束时,阿克塞尔罗德忽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
“我们昨晚没点名。这给了我们极大的缓冲空间。麦凯恩可是直接说了那个名字。他现在被套牢了,他今天要么撤回自己的话,显得像个傻瓜;要么硬顶着法国人的炮火替那个人辩护,显得像个华尔街的走狗。在这件事上,我们目前处于绝对的主动。”
“立刻下发统一口径。”普劳夫推敲了一下,认定这个策略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快速下达了指令。
早上七点零五分。
芝加哥总部的服务器自动向二十一个高级成员的邮箱发送了埃里克·米勒那份包含着“暂无需采取行动”评估的媒体简报。
而此时,一份经过极其严密推敲的、带着明显攻击性的统一口径,已经通过短信和加密邮件,发送到了几十位民主党议员、竞选顾问和电视评论员的手机上。
七点半的CNN晨间新闻中,一位民主党参议员面对主持人的提问,从容地微笑着,一字不差地说出了那句:“我不接受一个外国领导人,来告诉美国人应该怎么管理我们自己的市场。”
这台庞大而高效的竞选机器,在绝大多数美国人醒来之前,已经完美地完成了一次议题转移。
数百英里之外的一家酒店套房里,巴拉克·奥巴马放下了刚刚传真过来的那份口径。
他没有任何要修改的地方。
作为这台机器的主轴,他清楚地知道团队刚才那套应对在公关和策略层面上几乎是无懈可击的。他认可这个方案,就像认可一份计算精确的报表。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好了今天可能面对的最尖锐的那个问题。如果有记者堵住他问“参议员,您昨晚引用的那封信,是LanCeWalker写的吗?”,他知道自己会怎么回答。
他会说,他引用的是一句关于风险的、被财政部长和美联储主席都讨论过的话,他看重的是这句话的内容,而不是任何个人;
至于那个人的商业活动,那是监管机构的职责,不在竞选议题的范围之内。
这个答案完全诚实,又什么都没有回答。它无懈可击。
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冷静,周密,掌控着局面。
但就在这份周密之下,有一丝东西没有对齐。
奥巴马拿着那份文件,没有立刻起身。他试图去找那丝别扭的源头。
它不来自法国人的攻击,也不来自那篇报道。它来自一个更简单的事实。
从昨晚他在九千万人面前说出那两句话开始,到今天早上团队坐下来决定该怎么“处理”这个人为止——他们围绕这个人做了这么多决定,引用他、评估他、切割他、把他放进一套精密的公关话术里——而这一整串动作,他们没有一个环节,跟那个人本人通过气。
这在过去是不同的。AIG被国有化的那一夜,他是亲自打了电话的。哪怕在714房间之后,他给团队下的指令也是“保持联系”。
可这一次,从引用到应对,全程都是单方面的。他们把那个人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取用、随意定性的公共素材,一个不需要打招呼的符号。
而问题在于——奥巴马发现自己无法预判,那个人会怎么看待这一切。
那个人现在在想什么?他会觉得被冒犯吗?他会怎么解读民主党今早这套滴水不漏的、本质上依然是“冷处理”的应对?
奥巴马答不上来。
而这个“答不上来”才是那丝不安真正的所在。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读不透那个人的反应。
这对他是罕见的。他习惯于成为一个房间里最能预判所有人下一步的那个人。
可是从俄亥俄州那个超了整整一小时的夜晚开始,他对那个年轻人就一直有一种模糊的感觉——那个人不完全在他的坐标系里。今天早上这丝别扭,只是那种旧感觉的一次轻微复发。
他盯着窗外芝加哥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把这丝别扭放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