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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警花红绳绑巨兽,暗林私缔护身契(第1/2页)
齐燕攥着大力那只手,攥了很久。
久到林子里的光斑从她的手背上移到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指甲在他的掌心里掐了一排月牙印,但那只掌心跟砧板似的,纹丝不动。
“你不是傻子。”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烟熏过的破锣。
大力歪了歪脑袋:“嘿嘿?”
“别跟我装了。”
齐燕松开了他的手,她靠着红松树干,把自己从枯叶堆上撑了起来,两条腿还在发抖,膝盖骨碰在一起嗒嗒响。
她站起来的时候,个头刚到大力的肩膀。
她得仰着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下巴轮廓硬朗得像斧子劈出来的,喉结在阳光里滚了一下,他身上那股松脂和麝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在这个距离上浓得呛鼻子。
齐燕往后退了半步。
“你到底是搞黑市的,还是杀过人的?”她问。
大力挠挠脑袋:“齐公安,黑市是啥?杀人又是啥?俺只会打猎劈柴。”
齐燕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
清亮的,干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她在公安厅学过审讯心理学,教官说过,有一种人天生就能控制自己的瞳孔,不管你问什么,他的瞳孔都不会扩张、不会收缩。
面前这个人就是这种人。
齐燕深吸了一口气,松针味灌满了肺。
“行。”她说,“你是傻子,你啥也不知道。”
她低下头,看了看大力左手腕上挂着的那副手铐,一端锁着他的手腕,另一端悬在半空中,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铁蝴蝶。
她伸手去解那副手铐。
钥匙插进锁眼,拧了一下。
咔。
手铐打开了。
但她没有急着把手铐收回来,她攥着那副打开的手铐,半天没动。
“陈大力。”她喊了他的全名。
“嘿嘿,在呢。”
“你听好了。”齐燕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不管你以前干过什么,从今天起,你的底,我兜着。”
大力眨了眨眼睛。
齐燕没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手里那副手铐上。
“黑市那边的案子,我回去会写报告,嫌疑人是一个流窜犯,和靠山屯没有关系,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卷宗里。”
她顿了一下。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嘿嘿,啥事?”
齐燕抬起头来,从下往上看他。
她的眼圈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头也是红的,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了下来,贴在她的腮帮子上。
“你不能伤害任何一个老百姓。”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都被风吹散了大半,但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重,重得像压了铅。
大力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嘿嘿笑了,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头。
“拉钩。”
齐燕愣了。
一个身高一米九、能把县局女警按在树上按两分钟的猛兽,正冲她伸出一根小手指头,脸上的表情像个六岁的孩子。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了自己的小指头。
两根手指头勾在了一起,一根粗得像根树枝,一根细得像根豆芽菜。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大力嘿嘿念叨着。
齐燕没说话,她的小指头在他的小指头上勾了两下,然后松开了。
她低下头,开始处理手铐,她把手铐塞回腰间的皮套里,又整了整被弄皱的警服衣领。
她的手碰到了自己扎辫子的那根红头绳。
是省城供销社买的,化纤混棉的,上面绣着两朵小梅花,她母亲寄来的。
她把红头绳从辫子上解了下来。
头发散了,黑色的长发披到了肩膀上,风一吹,发丝飘到了大力的胸口上。
大力闻到了一股洗发皂的味道,不是屯子里的胰子味,是城里人才买得起的那种带茉莉花香的洗发皂。
齐燕弯下腰,把红头绳的一头绕在大力的左手腕上,打了个活扣。
“干啥?”大力看着她。
“带你下山。”齐燕攥住了红头绳的另一头,“进山的时候是我叫你来的,下山的时候,我得把你带回去交差。”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公务,但她垂着眼睛,没看他。
大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头绳。
他的手腕比红头绳粗出去五六倍,他只要随便动一下手指头,那根绳就得断。
但他没动。
“嘿嘿,行吧。”他说,“你牵着俺走呗。”
齐燕攥着红头绳的另一端,转身往来时的路上走。
大力跟在她后面,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臂远的距离。
红头绳在两个人之间拉成了一条松松垮垮的弧线,颜色是深红的,在林子里深绿和棕褐的色调里,那一抹红显得格外扎眼。
齐燕走在前面,她的步子很快,但她的手一直在抖,攥着红头绳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警花红绳绑巨兽,暗林私缔护身契(第2/2页)
她的后背对着大力。
她知道身后的那个人只需要一步就能追上她,两步就能再次把她按在任何一棵树上,如果他想杀她,她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但她偏偏就这么背对着他走了。
一根红头绳。
牵着一头能撕裂猛兽的巨兽。
荒唐。
但这种荒唐让齐燕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每攥一下,那种酥麻的、带着恐惧的、羞耻的快感就从胸腔里涌出来一阵子。
她在害怕。
她也在享受这种害怕。
这个认知让她恨死了自己。
山路陡,下坡的时候,齐燕的脚底打了一下滑,她的身子往前栽了一下。
红头绳猛地绷直了。
大力在后面往回一拽,拽的力道不大,但稳得像一根桩子,齐燕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拉住了,没摔,她的脚重新踩稳,整个人却往后靠了半步。
她的后背撞在了大力的胸口上。
又是那面墙。
又是那股麝香味。
齐燕弹开了,像碰到了炭火。
“齐公安,你小心点。”大力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憨乎乎的,“这路滑,别摔着。”
齐燕没回头,她攥着红头绳的手指头更紧了,手心里全是汗。
她想起了教官说过的一句话:当一个刑警开始为嫌犯找借口的时候,这个刑警就已经废了。
她现在不仅在给嫌犯找借口。
她还在享受被嫌犯用一根红头绳牵着走的感觉。
她在想,他走在她后面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看她的后脑勺?是不是也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皂的味道?
这些念头比被按在树上还丢人。
但她控制不住。
路过一段窄道的时候,两边的蒿草没过了腰,大力走在后面,用一只手拨开了挡在齐燕身前的草丛,他的手臂从她的侧面越过去,宽阔的阴影笼了她半个身子。
就那一下。
齐燕闻到了他手臂上的汗味,干燥的,咸的,和松脂混在一起,像烧红的铁淋了一瓢凉水。
她的脚步乱了一拍。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穿过了白桦林,穿过了蒿草地,穿过了那条被野草淹没的小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的树开始稀疏了,阳光从头顶整片整片地洒下来,空气里有了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快出山了。
齐燕停了一下脚步,她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大力手腕上的红头绳。
那根绳还在,松松垮垮地绕着那只粗壮的腕子,他一直没挣。
齐燕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往前走。
走出山林边缘的最后一排红松时,山脚下的麦田和晒谷场一下子铺展开来,晌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远处有社员在弯腰锄地。
两个人刚从林子梢头钻出来。
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马红霞。
她穿着那件红底碎花的棉袄,扎着两根麻花辫,手里攥着一个记分本和一截铅笔头。
她的步子很急,像是特地赶过来的。
“齐公安!”她冲着齐燕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的热络,“你们这是去山上排查完了?我爹让我过来看看你们回没回来。”
齐燕松开了攥着红头绳的手,动作很快,像被烫了一下似的。
但马红霞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根红头绳上了。
那根深红色的、绣着小梅花的红头绳,一端绕在大力的手腕上,另一端刚刚还在齐燕的手心里。
马红霞的眼睛眯了一下。
很短,只有一瞬间,但那一瞬间里面的东西很复杂。
她看了看齐燕散下来的头发,又看了看大力手腕上的红头绳。
齐燕原来扎着辫子的。
现在头发散了。
红头绳绑在了那个傻子的手腕上。
马红霞的嘴角动了动,她挤出了一个笑。
“齐公安辛苦了。”她说,“山路不好走吧?”
齐燕点了点头:“辛苦倒也不辛苦,陈大力同志很配合工作。”
“是吗。”马红霞的目光在大力的手腕上多停了两秒,“那是,大力哥力气大嘛,有他带路肯定安全。”
她说“大力哥”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大力嘿嘿笑着:“嘿嘿,红霞妹子你咋也上来了?”
马红霞没回答他的话,她的目光从大力的脸上滑到了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上滑到了那根红头绳上。
然后她转身,冲着两个人的背影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她回了一下头。
大力正在把手腕上的红头绳解下来,他没有丢掉,他把那根带着齐燕发香的红头绳,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裤兜里。
马红霞看见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用力地咬了一下。
转回头的时候,她的眼圈有点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