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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承律颁给杨臻的这份名头实在有点重，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是如此，这么说也着实有点吓唬人。</P>
“各位太看得起我了。”他道。</P>
“是与不是的，老夫都已经替你收下了。”臧觉非道，“萧山的灾情已经稳定，老夫只留了其中什一，其余的全发散到绍东三县。先前派人去宁波府收购的药材也都直接拨过去救急了，至于人情，日后由你慢慢还吧。”</P>
王鹤龄冲着臧觉非的面门指指点点道：“你是越老越不当人啊。”</P>
臧觉非同王鹤龄赔笑，又道：“连着调查了数日，那批财物还在萧山县的可能已经很小了。学生打算把人手往外调，先生意下如何？”</P>
“调吧，也该换个木桩守株待兔了。”王鹤龄道，“你起来，让他跟老夫摆一盘，早就受够你这个臭棋篓子了。”</P>
“先生，咱俩从来都是差不多臭吧！”臧觉非笑得欢乐。</P>
杨臻在莫名其妙中被放到了棋盘另一边，这俩老头子越看越奇怪。他心中纳闷，手上落子却不留情面，就着二老原本半斤八两的残局续命，眨眼之间便扭转了局面。</P>
原来还在与臧觉非和范承律说笑的王鹤龄慢慢没了动静。臧觉非的息声跟他差不多，发现王鹤龄必败无疑之时他刚要调笑，却被王鹤龄抢了先：“对了，建宁的钱粮是跟人一起来的，你知道吗？”</P>
杨臻愣了愣。</P>
范承律接到了王鹤龄的眼色，解释道：“那位小程姑娘在沈家村帮小宿先生料理伤患呢，她来时还带了不少稀罕的药材，一并运到沈家村去了。”</P>
杨臻没什么特别的反应。</P>
臧觉非不解风情道：“诸暨递过来的文书属实吗？老夫看拟文的人似乎并不怎么清楚状况。”</P>
杨臻就此把在诸暨地界的经历详细讲了一遍，又被范承律问：“所以说，公子觉得这伙山匪和洗劫沈家村甚至另外三县的流寇没关系？”</P>
杨臻点头：“审来审去，招无可招，倘若能有旁证就两说了。”</P>
“盘根错节也好，浑水摸鱼也罢，这些人到底是些小角色，还是得看柴赓那边的结果。”臧觉非道。</P>
“下官会尽快了结萧山县剩下的琐事，赶过去协助柴总兵的。”范承律道。</P>
“倒也不必过于焦心，郑知府这两日看上去有力气多了，也给他留一分尽职尽责的机会。”王鹤龄道。</P>
稀里糊涂之间，杨臻被两位老人家一左一右夹着送了出去。臧觉非趁机往他手中塞了一团东西，王鹤龄则在另一旁低声道：“你带上徐枢再去查一查，看看有没有那批府库官资的痕迹。”</P>
至此，杨臻才搞明白这两位老爷子在高深莫测些什么，他们在怀疑府库失窃的事跟当地的官员有关。</P>
多日不见的徐枢和邹卓元在府衙街边的一处小食摊上等到了杨臻，并同杨臻说了说他们这几日犁地的收获。</P>
“怪不得两位老大人怀疑到了地方官的头上。”杨臻喃喃。</P>
徐枢说，他顺着偷运走府库金银的地下水道调查过，明面上出口是在岸边不假，但地道中另有一条岔路，只不过岔路口被堵了起来，而且掩藏得几乎难以辨别，这条岔路的尽头在城最东北角小巷子的巷尾。徐枢将此事告知臧觉非与王鹤龄之后，他们推测如果城防够严，那批东西甚至可能还没出城。</P>
邹卓元在巷子中来回转了一圈，直道痕迹干净，实在看不出端倪。徐枢也是这样的看法，此处太过偏僻，拢共也没多少住户，更何况事发于半夜，更难找到什么知情者。</P>
杨臻行至城墙处，用鲲游扇尾抵在墙上半人高的位置，贴着墙根走，带着藏锋在城墙上留下来一道两指宽的痕迹。</P>
邹卓元看到他的奇怪举动时，他也刚好停了步子。</P>
徐枢凑过来时看到了墙上那枚被杨臻刮出来的脚印，他不禁仰面看向了墙头的垛口。</P>
邹卓元尚在不明所以间，随着徐枢的动作一起往上看：“好高啊，得有三丈多高吧？”</P>
杨臻后退两步，稍一点地跃上了墙头，在垛口内外两侧都发现了钩刮的痕迹。他在后城门上方的守卫发现他之前又落下去，顺便横着鲲游又在城墙上自上而下擦出了一溜并不明显的脚印。</P>
落地时，邹卓元的嘴还未阖上。</P>
“轻功一般，脚力倒快。”杨臻道。</P>
徐枢比着拇指单眼估摸了一番道：“大约一尺半一步，的确稀松平常，好在城墙够高，他们要爬上去必须卯足了劲才行，否则这些脚印怕是留不下的。”</P>
“啊？”邹卓元仍未明白状况。</P>
“此处离后城门不近，距前大门更远，夜里动手确实神不知鬼不觉。”徐枢道，“只是不知这些人动作快不快。”</P>
“万余两金银，能容他们行动的时间左不过两三个时辰，何况如今夜短。”杨臻说。</P>
徐枢与他对视间明白了利害，转而看向被掩盖住的地道入口处：“所以必然还有一部分在城中，要么被藏在了什么仓房中，要么还在地道里。”</P>
杨臻未置可否，却对邹卓元说：“邹兄，你估摸一下位置，去城外看看对面有没有这种脚印。”</P>
邹卓元虽然还犯糊涂，但杨臻的吩咐很明白，根本无需他动脑，因而直接一溜烟跑出了城。</P>
至于地道，既然能发现一条岔路，自然可能有更多隐蔽的犄角旮旯，只不过徐枢未必有信心能找出更多端倪。</P>
“让小雪跟你去找，他眼尖，还会缩骨。”杨臻道。</P>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徐枢抬腿要去找鸿踏雪，“他在何……”</P>
“找我？”</P>
徐枢的话还没说完，鸿踏雪便从一旁的屋顶上滑了下来。徐枢想感叹他神出鬼没无处不在，杨臻却道：“怎么才来？”</P>
鸿踏雪落地：“我一人自然轻手利脚得快。”</P>
“还有谁？”杨臻问。</P>
“喏。”鸿踏雪朝巷口使了使眼色。</P>
三人齐齐看过去时，程莞颜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缓了两口气，盯着杨臻看了许久幽幽道：“人想要了无风霜真的好难是不是？”</P>
杨臻笑了一下道：“还未谢过楼主仗义援手。”</P>
程莞颜朝他高深莫测地笑：“你知道我为的什么，能领这份情我就心满意足了。”</P>
鸿踏雪警惕起来：“程大楼主，你挖墙脚也顾及一下人伦纲常吧？”</P>
“说起这个，”程莞颜颇为谨慎地问，“你去过沈家村了吧？”</P>
鸿踏雪一看她要说这个，悄默声地拽着徐枢走开，催他带头钻进了地道。</P>
杨臻看她，等她说完。</P>
“那个沈苗苗你也见过了？”程莞颜试探。</P>
杨臻点头。</P>
程莞颜难免有些失态，这种事她实在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这么像？”她像是在扪心自问。</P>
“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杨臻问。</P>
程莞颜寂静呼吸：“正是因为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才不对劲。”</P>
“也许确实没什么不对劲呢。”杨臻的语气满是模棱两可。</P>
程莞颜沉默片刻，把方才鸿踏雪给她的“忠告”挪给了他：“你——想重新来过也顾及一下人伦纲常吧。”</P>
杨臻对此仍没有明确的回应，程莞颜反倒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你是不是……”</P>
“先生！”邹卓元兴奋地跑回来道，“我没在外面找到脚印。”</P>
杨臻觉得遗憾，邹卓元却掏着怀兜又道：“不过……我在那边的草丛里捡到了这个！”他抛接着两枚银锭子，得意地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