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楚意那时不知道，那些缙绅不是避灾走了，是被我杀干净了，房屋推倒当了城墙基建材料，土地分给了流民安家落户。”
“可我总不能一见面就跟他们说这些，他们当时也不知道我要造反，我只能带着他们看水渠蓄水，看百姓虽然衣衫破旧但整齐。”
“保庵录后来说，这才是大明朝乡村该有的样子。”
“我又带他们去南洛镇，那时候镇上忙着做粉条，几百口大黑锅煮着粉条，一排排箩筐控水，声势浩大，作坊长柳小二当时汇报说作坊每日可产粉条三千斤，库房光粉条堆积就超过五万斤，家家户户囤的粉条够吃两年。”
“四个书生听着，站在那里发愣，估计你们也都不知道，咱们启蒙部的总师最初也是只会读圣贤书，只知道教化民众的大道理，吃穿防灾这些全是针头线脑的治民功夫，都是他们后来一点点自己在最底层看出来的。”
“那时候咱们南洛镇还有私塾，教书的是一个屡试不第的老夫子，郁郁寡欢在家务农，被我们聘来无偿教孩子们。”
“我带着楚意他们站在门外听，后来我跟他们说，所谓读书人，不光是一门心思钻营怎么进入朝廷，若能脚踏实地的帮助百姓，一件一件做事，也能名流青史。”
“他们来后的几天，一直都在最底层的田地等各处行走，我让徐白海去村里记录百姓从前的日子和现在的生活，他拿着笔墨仔细记录对比。”
“还有保庵录，那一年他遇到了一个老农，八十多岁，—大儿子参军死，二儿子徭役累大病死，三儿子遭匪患死，四儿子被地主催逼下雨淋重病而死，五儿子和青梅竹马刚成婚，被地主家小儿子抢夺，活活打死，只赔了半担米。”
“保庵录听的泪流满面。”
“这群其实心气还很高的读书人，第一次意识到百姓这两个字有多重。”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真正的世道是什么样的，他们才能跟着红袍，创建一条不属于历朝历代，甚至不属于某一个人的军队。”
“再往后，我问他们一个问题，我之后会做蒙阴县丞，甚至还会管辖其他县，诸君若代替我管辖各镇，会如何管辖？”
“他们的回复我真的有些欣慰，他们说，缙绅地主都会被撵走，为了百姓，可以不惜一切。”
“你不知道，我那时听到这些话，心里踏实了一大半，因为他们就在之前不久，梦想还是成为缙绅。”
“我知道他们脱胎换骨了，这几个人出身贫寒，再加上几天下来和百姓一起劳作，听百姓讲话，他们已经真正理解了要做什么。”
“我的启蒙部尽管才四个人，但四个人可以教十个人，十个人可以教四十人，当数万人有了同样的信念，军队就会知道自己为谁而战，天下就会变得不一样。”
“再后来，就是摊牌造反的事了。”
魏昶君想到那一年面对保庵录他们几人，那时候自己心底其实也做了准备，甚至不求他们全部留下，哪怕有一两个人留下都是好的。
“我说，你们跟我抵达蒙阴，又去各地教民助民，也知我所愿，我虽为县丞，天子册封，但我要反。”
陈为众听到这，有些难以想象的看着坐在一边絮絮叨叨的老里长。
他站在新天下第三代里长的位置上，回望时才明白什么叫悬崖边的决定。
那时大明仍是天下正统，那时这四个人还背着儒道忠君的枷锁，那是掉脑袋灭九族的事，可老里长就那么说了。
“我问他们，你们看我治理的百姓过得如何，我的官有没有贪污贿，大明各地的百姓又如何。”
“我说了山陕之地灾难蔓延，皇室宗亲不劳而获，灾年缙绅兼并土地，还有鞑子联合蒙古北下。”
“我把当时那个烂透了的世道直接告诉他们，之后给了他们两条路，要走的，我给钱送走，要留的，我坦诚相待，和我缔造一个新的国度，让百姓像人一样活着。”
“徐白海是真的聪明，他说其实来后就发现不对了，但他终于等到这个机会。”
“楚意其实也早就发现了，百姓喊我里长而不喊县丞，那时候他就知道此心所向。”
“他们四个当时的回应是，生死相随。”
“就是从那一刻起，启蒙部诞生了。”
那几乎是红袍恢弘的开端。
“当时的红袍还没有后来的完善，我提出创一个启蒙部，职责是培养军队人心，督察军各长学习理念，知晓为百姓而战，同时对百姓讲解我造反为什么。”
“启蒙部暂定楚意，南道赢，保庵录三人，徐白海则被我派去沂县做官吏，分地分土豆，向百姓宣传，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再后来，就是启蒙部定制度。”
“凡军卫官配设师官，也就是启蒙师，所有师官由启蒙部直接调遣安排，凡各军决策需由师，卫官共同决定方可执行，卫官负责战时指令和训练，师官负责思想培训，读书学习。”
“因为只有这样，军队才不会被将领掌握，才不会欺压百姓，才不会忘记初心。”
“于是才有了古往今来，第一支有思想的军队，红袍军。”
陈为众复杂的听着，红袍的历史也许在书上记载的波澜壮阔，其实本质上不过是一群不认命的人，在崇祯二年的穷山恶水中赌命一样的杀出一条路来。
“只是再后来，都变了。”
魏昶君声音有些压抑。
“南道赢和保庵录，他们一同腐朽了，红袍打下江山以后，他们结党营私，甚至公开把不识字的亲族安插到朝廷的重要位置上做启蒙师。”
“楚意倒是没有背叛。”
“他没有，他一直为红袍忙碌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从不懈怠。”
“但自我下令二代外放边陲建设之后，他便已经跟我离心了。”
“徐白海这个朴素了一辈子的书生，亲族也曾有人仗着他的名字胡作非为，但他真的不知情，他一辈子没有为自己争过什么，到后来还主动申请前往海外办学堂，然后永远留在了海外，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