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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京里一句话,釜山就有人坐不住了(第1/2页)
紫禁城的斜阳刚落进顾府书房,数千里外的釜山港,夜风卷着海上的寒气已经呼啸着拍在了脸上。
行署大门只开了半扇。初冬的冷风卷着腥咸味穿堂而过,在青砖地上卷起碎雪,往衣领子里猛灌。
风里还夹着点别的心思。
“消息放出去了?”
金映雪坐在紫檀案后,指尖转着朱笔,笔尖在半空划拉了两下。案角那封昨夜刚到的明黄密信旁,刮下来的火漆碎屑还没来得及扫干净。
墨迹还新着,笔锋横冲直撞。林休准了高丽人过海去东瀛收债,却没给半个章程,就一句大白话——谁手脚不干净,脑袋就留下。
没章程,没人数限制,连谁去都一字未提。乾清宫里那个打哈欠的主子随手一拍,就把一柄能剔骨的钢刀塞进了金映雪手里。
是信任,也是个烫手山芋。
“放出去了。”
沈无锋双手揣在袖子里,缩在门外的背光处。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门槛前的一寸青砖上。
他没抬头,声音沙哑:“天刚亮,行署外的石板街上就多了不少生面孔。”
“高丽那帮前朝的,还有驻防营里不安分的。”
“都在盯着,看哪个傻子先来探路。”
沈无锋眼角抽了抽。他依旧缩在暗影里一动未动,可二十年磨出的毒辣招子,却在用余光打量着案后的女人。
太后这次从京师回来,起身时动作缓了,翻看名册时手总往小腹前护,甚至连每日用以养气血的人参汤都给停了,案头只留了一盏温水。
外头那帮客居釜山的刺头,根本窥不破这行署深宅的真容。他们只瞧见太后一回港便闭门谢客、深居简出,便在暗地里生出了不少龌龊风言。
一个没了夫君又不得不向杀夫仇人低头求活的藩国太后,去了那吃人的大圣京师,归来时既无仪仗也无明旨,连话都不敢说重了,除了在大圣天子跟前受尽冷遇、折了风骨,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们笃定这女人是为了遮掩失势的难堪,如今只能投鼠忌器地缩在府里。
但他们哪能想到,沈无锋手里攥着整座行署最细密的网。
他盯着内室送进送出的清淡膳食,也盯着后厨里连半缕苦涩药香都未曾飘出过的冷灶。生病?中毒?受伤?都不像。
那唯一剩下的推论,惊悚荒唐得甚至让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难不成……
沈无锋呼吸放得很缓,藏在袖里的手心渗出一层冷汗。
这已经不是什么大圣朝在东海的“代办人”,这个年轻的高丽太后,已经在大圣最至高无上的天门里,死死地扣住了自己的位置。
这是一场泼天的豪赌,而她已经把最大的筹码攥在了手里。
沈无锋垂着眼,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既然太后手里攥着这桩通天的筹码,那往后在这行署里,他就得把腰躬得比以前更深。
替乾清宫那位,也替案后这尊未来的贵人,看死釜山港。
金映雪眼皮子抬了一下,朱笔在名册上勾了个红圈。
“釜山这地方太舒坦,舒坦得让他们忘了,陛下给的是刀,不是发散钱的粮仓。”
她端起凉透的茶碗,抿了一口茶叶梗子,自顾自笑了一声。
“那就看看,谁的脖子最硬。”
金映雪翻开名册,笔尖在一个名字上悬了片刻,最后还是一笔划了过去。
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碎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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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锋眼角抽了抽。
来了。
铁片甲叶子碰撞的动静不小,听着得有七八人。
领头的那位落脚极重,靴底砸在石条上,恨不得把整条街的人都震醒。
金映雪没抬头,嘴角扯了扯。
第一个现眼的,来了。
二门被人粗暴地推开,门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大步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俩亲兵,一个捧着红木匣子,另一个抱着几卷上好的绸子。
驻防参将,赵成焕。
这家伙手底下捏着三千守军,四十出头,满眼都是算计。半年前因为克扣船工的口粮,被沈无锋一刀砍了手下六十七个兵的脑壳,这才老实了小半年。
这不,伤疤还没好利索,又出来晃荡了。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行署大门外那个老胡同口,至少缩着四五双眼珠子。有前朝遗老,也有带兵的头目,这帮人把赵成焕当枪使,自己猫在暗处等信儿。
要是路通了,大家一拥而上分肉;要是踢到铁板死了,那就再换个倒霉蛋。
可赵成焕不知道自己是探路的石子,他觉得自己是块蒙了尘的真金。
最要命的是,他还觉得自己撞了大运。
在赵成焕眼里,这女人去京城不过是爬到杀夫仇人跟前讨饭吃,根本没求来什么底牌。不然她何至于连面都不敢露,连人参汤都停了?深居简出,分明是在京里丢尽了脸,躲屋里避羞呢。
他赌的就是这口风。
毕竟在大圣朝眼里,高丽只是一盘肉。肉按时端上去,谁来端盘子,乾清宫根本不在乎。这女人没讨到护身符,回釜山必然只想息事宁人,夹着尾巴做人,绝不敢激怒他们这帮手握重兵的守将。
他觉得这是个能连皮带肉吞下釜山肥差的空当。
也就是这自作聪明的念头,让他成了第一个蹦出来的活靶子。
“太后!”赵成焕跨进书房,双拳重重一抱,声音大得震落了房梁上的老灰,“末将听说京里有旨意下来,特来给太后请安!”
金映雪连眼皮都没抬。
她手里的红笔在册子上重重划拉了一下。
赵成焕在屋里站了会儿,没人搭理他。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那张横肉脸上的笑僵在那,但很快又龇着牙凑了上去。
“太后忙于政务,末将本不敢来烦扰。只是京里来了信,末将心里烫得慌,实在憋不住了,这才……”
“什么信?”金映雪手上的朱笔没停,语气平得像是在问今天海运卸了几筐咸鱼。
赵成焕往前蹭了小半步,眼睛里直冒光:“末将打听到,陛下要让咱们釜山的人带队过海,去管那些东瀛倭子!”
他说“咱们”俩字时,故意加重了口音。
金映雪终于撩起眼皮,冷眼瞅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
赵成焕只觉得后脖颈子像被塞了把雪,冷得生疼。可想到东瀛那些数不清的矿产银子,脑子一热,那点惧意就散了。
他回手夺过亲兵捧着的木匣,弯腰奉上:“末将自个儿备了点土产,给太后补补身子。另外,这还有份底稿……”
赵成焕从甲胄缝里抠出一卷压扁的黄纸,双手托着。
“末将在东海海防守了半年多,对东瀛那帮岛民最熟悉不过。太后要是点个头,末将过海去,一准把东瀛人治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