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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六章.诸天(第1/2页)
跟着赫尔曼，阿托莉丝来到德尔弗伦格的房门前。
廊道的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齐眼高处刻着一枚小小的符文，隐隐散发着微光，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而门侧早已站着一人。
游风者·梅兰。
她靠着墙壁，双臂抱胸，神情淡漠得像一块融不化的冰。见赫尔曼到来，她微微侧了侧身，很识趣地避让开，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仿佛只是这廊道里一件会呼吸的摆设。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赫尔曼，落在他身后的阿托莉丝身上时，那双冰冷的眼眸里，明显有了不一样的东西。她的视线在阿托莉丝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重新恢复了那副万事不关心的淡漠模样。
但就是那一瞬，阿托莉丝捕捉到了。
她心里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细想，赫尔曼已经上前抬手在门上叩了三下。
“我说过我在忙，没事别来打扰我。”
门内传来德尔弗伦格的抱怨声，语气里裹着几分不耐烦，听上去心情似乎并不太好。
阿托莉丝咽了口唾沫。先前在附魔师协会总部，德尔弗伦格输给了自己，以那家伙的脾性，表面上一副“我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知道呢。万一他一直记恨着，这会儿又正好心情不佳，回头二话不说将她拒之门外，那这一趟可就白来了。
“少爷，格兰德普小姐想要见您？”赫尔曼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仿佛只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格兰德普？谁呀？找我做什么？”
门内传来德尔弗伦格的疑惑声，声音里带着刚被打扰的不悦，又带着几分真切的茫然，他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叫格兰德普的人。
等等。
“格兰德普……是姓氏吗？”
德尔弗伦格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声音也一同挤了出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没有打理过，一对黑眼圈挂在眼下，衬得那张本来还算白皙的脸显得有些憔悴。他先是对上赫尔曼的视线，老管家依旧挂着那副优雅得体的微笑，八风不动。
“是的，少爷。”赫尔曼微微颔首，盯着自家少爷宠溺似的笑道。
这边德尔弗伦格目光越过老人肩膀，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阿托莉丝和莎琳娜，看着阿托莉丝尴尬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没有睡醒。
“别揉了，就是我！”
“阿托莉丝·格兰德普，找我？你来干嘛？”
阿托莉丝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尴尬的打招呼姿势放下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是来求人的。
“有事找你商量。”她说，“关于附魔的。”
德尔弗伦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阿托莉丝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莎琳娜，最后目光落到赫尔曼身旁的梅兰身上。
德尔弗伦格的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脸上浮现出一种“算了懒得计较”的表情。
“这里不方便说话，你进来，那个女仆也是。”
“啊，哦，好的！”阿托莉丝愣了愣，见德尔弗伦格侧身让开门口，与莎琳娜面面相觑后，便也走了进去。
德尔弗伦格的寝室比阿托莉丝的大一些，相较起来摆放糟乱，衣物随意搭在椅背上，书籍堆叠在桌角和地面之间，几个空茶杯散落在窗台边，茶渍在杯壁上凝成了一圈圈褐色的痕迹。
然后，阿托莉丝看到了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侧靠着地毯，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搭在腹部，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衬得那张脸格外斯文。他的头发不长，却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随着他微微的呼吸轻轻晃动。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耗尽了一样，脸上写满了心力交瘁的疲惫。
在他身旁，一张张纸稿在地面上铺散开来，密密麻麻的公式，算法，注解，像是某种延伸的藤蔓，将这片狼藉的空间连成了一个整体。
德尔弗伦格穿着一身睡衣，他关上房门，目光在男人和阿托莉丝身上游移，然后他想了想干脆一屁股坐到床上，向着二人颓然地开口道。
“阿托莉丝·格兰德普，和她带来的女仆。”他朝阿托莉丝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又补了一句，“和你讲过，就不过多介绍了。”
这话是说给斯蒂文听的。说完他也没等回应，又指了指地上那个正朝阿托莉丝投来目光的男人，朝阿托莉丝道：“这是斯蒂文，我也和你说过。”
“你好。”阿托莉丝有些尴尬地开口，她记得之前协会总部举办的交流会，德尔弗伦格便是认为自己抢了斯蒂文的名额。如今本人站在自己面前，阿托莉丝真有些怕对方会指责自己。
“幸会。”
斯蒂文的回应倒是比想象中要随和得多，没有起身，只是偏了偏头，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看起来似乎对那件事并没有太过在意。
“我不知道你找我什么事，但这样——先让我们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毕竟时间有限。”德尔弗伦格一拍手，眼睛布满血丝，瞪得老大。
“说得对！”
斯蒂文也努力坐直身子，撑着地面的手掌还在微微发颤，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已经亮了。他扯过几张散落在脚边的纸稿，将它们并排铺在面前的地毯上，指着其中一行公式，侧头看向德尔弗伦格，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热诚。
“这里，逻辑还有问题，我们昨晚推了三遍都没走通。我觉得不是计算错了，是初始假设就有漏洞。”
“嗯。”德尔弗伦格应了一声，跟着蹲下来，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动作又急又准，像是在一堆乱麻中寻找那个唯一的线头。
阿托莉丝和莎琳娜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就这样，为着一个她们不理解的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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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可以问一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阿托莉丝看到地上的某页纸上写的公式何其复杂，仿佛正在推导一个无比强大的符文序列，眼神愣愣的。她原以为自己只是来请教附魔的问题，可眼前这两个人的状态，分明是在捣鼓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不知道？”
德尔弗伦格转过头来，看向阿托莉丝，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那语气像是她应该理所当然地知道答案。
“知道什么？”阿托莉丝欲哭无泪，她刚刚进门，连杯水都没喝上，就被晾在这里看了半天，现在还要被反问？
“——ZLseven·HA！”
德尔弗伦格一脸严肃地道，那几个音节从他嘴里蹦出来时，带着一种近乎信仰般的虔诚。
“哈？”
“也名「诸天」，是月都科技联合万界知名游戏开发师韦德·杨，制作的一款ZL系列游戏终作。”这边，斯蒂文推了推眼镜做出解释。
“这款游戏与市面上的所有游戏都不同——运用了月都最前沿的科技和最顶尖的算法，再以后天至宝「天运」为核心进行演化。”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托莉丝脸上，似乎在确认她是否跟上了节奏。
“简单来说，这不是一款普通的游戏，「诸天」从底层逻辑到上层架构都在模拟一个完整世界的运转规则！”
“所以......？”
“就是说它非常好玩！”德尔弗伦格接过话头，不等阿托莉丝反应过来，已经将一个手柄推到了她手中。响指一打，一块巨大的荧幕从天花板缓缓垂落，占据了整面墙壁，游戏的画面也随之显现了出来。
荧幕被分成了左右两屏，左右两侧分别是不同的视角，风格相近却细节迥异，显然对应着两个不同的账号。而此时，屏幕中的两个人正站在一个山洞前。洞口的岩石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们的肩头和脚下的碎石路上。
画面很精致，几乎与现实无异，但阿托莉丝还是不懂。莎琳娜也是，眼睛眨巴眨，索性坐到了阿托莉丝身边。
“这游戏无法氪金，想要变强只能靠技术，或者是奇遇。游戏的逻辑同样与现实无异，不论是获取资源还是提升实力，条件都相当苛刻。而且游戏中的角色一旦死亡便不可复活，账号连同游戏设备都会自行销毁。”斯蒂文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声音沉了几分。
“事情出自昨天。我和德尔幸运地撞见了一个藏有秘宝的山洞，洞中有怪物看守。我们尽可能清理掉了外围的怪物，但内部却有一头三转天神级灵兽镇守。以我们两个目前的技术和实力，硬闯就是送死。可有这等强大灵兽镇守的秘宝，定然不一般，我们不甘心放弃，于是就这么卡住了。”
“不能叫人帮忙吗？或者等以后变强了再回来？”阿托莉丝问。
“秘境的存在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且场景限制最多只能有三名玩家进入。如今开服才一个月，还未有一位玩家突破三转，我们也是平平无奇，才刚突破二转不多时，若非将秘境攻略资格转让，不会有人情愿帮我们。”
“所以，地上的这些，是二位为攻克秘境所做的攻略？”莎琳娜好奇道。
“还别说，我俩虽然技术平平，但理论了得，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能用最少的资源，清理掉外围的怪物。”德尔弗伦格脸上露出了些许得意。
“不过那守护兽是真没辙，只能通过一次次的试探，来测试敌我伤害，以及那家伙所掌握的招式。不少能力都试出来了，但碍于机会只有一次，实操上手恐怕胜算渺茫。”
“这样啊......”阿托莉丝若有所思，她捏着手柄尝试了下操作，发现和以往一样，自己还是不适合玩游戏。
“话说都有这么前沿的技术了，为什么游戏不是以虚拟实境呈现的？”阿托莉丝有些奇怪，“连虚拟舱和灵境世界做出来都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这对月都而言应该算不上难事吧？”
“谁知道呢。”德尔弗伦格耸了耸肩。
倒是斯蒂文有些了解：“我记得当初听传闻说，似乎是月都本土一直以来都在控制人口，不许凡人修行长生。而过于真实的游戏体验，那种让你真的以为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里挥剑、施法、飞行的感觉，会引起公民的修行欲望。人口本就多，要是大家都不老不死的，情势恐会更加严重。所以此后，月都就不允许推出虚拟实境类型的游戏了。”
“呵呵，听着好像挺有道理的。”阿托莉丝讪笑着，她也没想到聊起游戏，与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居然就这么奇迹般的缓和了。
月都万岁，游戏万岁，诸天万岁！
不过说到游戏，阿托莉丝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成天窝在房间里、晚睡晚起、修为却高得离谱的家伙。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人能把游戏玩出花来，那一定非她莫属。
阿托莉丝抬起头，看向德尔弗伦格，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听你们说，这个秘境是能三人进入的吧？我看看能不能邀请一个人加入队伍？”
“能倒是能。”德尔弗伦格眉头微微一皱，手指在手柄上无意识地按了两下，“不过无所谓了，我们之前邀请过天榜第九的佬，对方也表示没有把握。至于你的那位朋友，要是不怕把自己的号搭进去的话，也不介意多她一个。”
“行！”阿托莉丝取出身份证明，拨通了辉夜的联系。
结果意外的，没接。阿托莉丝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该不会是在睡觉吧？
不过通信才停没一会儿，辉夜的号就拨了回来。
“打团呢，莉丝，找我有事？”通讯那头传来辉夜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ZLseven·HA？”
“你还知道这个？”辉夜的声音明显有些诧异，尾音微微上扬，“你想通了？要玩诸天，我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