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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比看上去的厚。
王丰在静渊推开门板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一点——门板的横截面超过了一尺,内嵌三层不同材质的合金。最外层是普通的黑铁,中间一层是灵力导引合金,最内层的材质他不认识,但天心系统给了个备注:耐受极限超过化神后期全力一击。
三百年前能搞到这种材料的人,来头不小。
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坡度很陡,台阶窄得只能放下半个脚掌。两侧的壁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最底层的岩石——灰白色,质地极密,表面打磨得很光。
静渊走在前面。她的脚步声很轻,白色道袍的下摆在台阶上拖出一小段褶痕,又被她的灵力自动抚平。
走了大概四十级台阶。通道开始变宽,空气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头顶上传来闷响——不知道是搜索的暗卫在翻什么东西,还是建筑结构在承受压力。禁法殿地下的隔音做得不错,声音传到这里已经模糊成了一团杂音。
“你说天心碎片在加速封印内那个东西苏醒。”王丰边走边说。“加速了多少?”
“三天前共振增速是每天百分之三。昨天是百分之七。今天——”静渊没回头,“百分之十二。”
指数级增长。
王丰在心里快速换算。如果增速继续翻倍,封印的承受上限会在什么时候被突破?
天心系统给出了答案:大约四十个时辰。
不到两天。
“你在这里守了三百年,”王丰问,“之前封印有没有出过类似的情况?”
“两次。”静渊在台阶拐角处停了一步,等王丰跟上来。“第一次是一百四十年前,封印内的灵魂力量出现了短暂的活跃期。持续了半个月,自行平息了。第二次是六十年前,瀚漠老魔还活着的时候。他在渊底做了一些实验——抽取封印表层的能量。那次封印的共振比现在弱得多,但瀚漠老魔很快就停手了。他比他的继任者谨慎。”
“瀚漠老魔知道你在这里?”
“不知道。我和他从来没有直接接触过。”
“那‘深渊‘呢?你说城主府那两位知道你。”
静渊又往下走了几步。“‘深渊‘知道禁法殿地下有个人。他试探过两次——第一次派了三个元婴修士下来,被我打断了腿送回去。第二次他亲自站在地下一层的入口说了一句话:‘你守你的,我做我的,互不干涉。‘”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但我也没拒绝。”静渊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的任务是守封印。不是管沉渊城的家务事。‘深渊‘在城里搞什么名堂、杀什么人,和我无关。只要他不碰封印。”
“他碰了。”
“所以我在等你。”
台阶到了尽头。一条横向的通道,不长,大约三十丈。通道两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年代很久远——笔画的棱角已经被时间磨圆了。符文中残留着极微弱的法则波动,天心系统分析后给出了一个让王丰意外的结论:这些符文至少有四千年的历史。
比沉渊城本身的历史还长。
“沉渊城是建在封印上面的。”静渊回答了他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封印先于城存在。四千年前,几位大能联手将那个叛逃的北轩阁阁老镇压在天渊海底,就地设下了七层封印。后来瀚漠老魔发现了这个地方,在封印上方建了城。”
通道尽头是第二道铁门。这扇门比第一道小,但用料更讲究——门面上嵌着一枚巴掌大的玉牌,玉牌中有精细的阵纹在缓缓转动。
静渊把手掌按在玉牌上。阵纹转速加快了一瞬,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然后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正中央有一口圆井。
不,不是井。
王丰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一个竖直向下的通道,直径大约两丈,边缘用某种灰白色的石材砌了一圈矮墙。矮墙上的阵纹和通道壁面上的一脉相承,但更加复杂、更加密集。
王丰低头往里看。
看不到底。通道向下延伸,黑得不见尽头。但从通道深处涌上来一股压力——不是灵力,不是风,是纯粹的精神层面的压迫。像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最深处往上盯着你看。
天心系统在这个距离上重新检测到了渊底的信号。共振数据刷新了一遍,然后弹出了更新后的预警。
剩余隐匿时间:三十六小时。
比之前又缩短了。
“从这里下去,穿过前三层禁制,就到封印的核心空间。”静渊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椭圆形的令牌。令牌通体墨绿色,正面刻着一个王丰不认识的古文字。“这是我的派遣者留下的通行印。前三层禁制可以无损通过。第四层开始就要你自己解决了。”
王丰接过令牌。入手微沉,不到二两重,但灵力密度高得离谱——这枚令牌里封存的法则之力,品阶远超化神。
“你的派遣者是什么修为?”
静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圆井边,双手扶着矮墙,低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深渊。
沉默了几秒。
“我守了三百一十二年。”她说。声音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节奏慢了半拍。“中间动摇过四次。第一次是第七十年,觉得太无聊了,不值得。第二次是第一百五十年,身体出了问题,差点过不去一个劫。第三次是瀚漠老魔死的时候——他被人用寄生法则侵蚀致死,我在地下感知到了全过程。那一刻我很想出手。但我的任务不是这个。”
“第四次呢?”
“三天前。你进入天渊海的那一刻。天心碎片的共振震了我一下——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转头看王丰。“三百年来,我一直以为我在守护的是一道封印。但其实我守护的只是一个等待。等一个能做选择的人过来。”
“所以你给了我两个选项。”
“是。修复或者摧毁。”
王丰把通行令牌收进怀里。他走到圆井的另一侧,也扶着矮墙往下看了一眼。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光,不是风。是一种节奏性的脉动。一胀一缩。像心跳,但频率比人的心跳慢得多——大约四到五秒一次。
“修复封印需要天心碎片消耗一半储量,能撑多久?”
“根据我的计算,三百年左右。”
“三百年后呢?”
“封印再次衰退,需要新的天心碎片再来一次。或者找到更持久的方案。”
“摧毁呢?”
“同样消耗一半储量。但摧毁封印意味着那个东西会被释放出来——哪怕只有一瞬间。在它被摧毁之前,那一瞬间的半步大乘巅峰的力量……”
“会把在场所有人都一起带走。”
“不一定所有人。但至少方圆五百丈内没有活物。”
王丰敲了敲矮墙。石材很硬,敲出来的声音又短又闷。
“这两个选项都不好。”
“我知道。”
“你给了我两个不好的选项,然后等了三百年。”
静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个不太稳定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是想笑还是想生气不好说。
“所以你刚才说‘谁说只有两个选项‘。你有第三种办法?”
“有。路上说。”王丰翻身跨过矮墙,踩上了通道内壁上的第一个落脚点。“慢慢说来不及了。边走边讲。你跟不跟?”
静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矮墙下方。
三百一十二年,她见过的天才不多。但有一种人她很熟悉——那种明明手里只有三成把握,脸上却已经是七成的人。
她提起道袍下摆,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