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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以为秦弄溪是过来同自己说一声，他们不合适，不必相看了。
没想到这姑娘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他。
陆铮直起身，摇了摇头：“多谢姑娘挂怀，并未用刑，只是暂时收押，一切尚好。”
不管她是随口的客气话还是真心的关心他，这份心意他领了。
对秦弄溪的好感加上一分。
沈枝意在一旁也瞪了蹬眼。
原来三表姐还会关心人，刮目相看。
“那就好。”秦弄溪稍稍放心，下巴又抬起了几分，“你若是在狱中死了残了，我可不要你了。”
陆铮险些被唾沫呛着，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秦三姑娘，陆某已经下狱，你还要同我相看？”
秦弄溪柳眉一簇，像看白痴，“你问的什么话？什么叫还要同你相看？我们现在不就是在相看吗？”
陆铮张嘴，“现在？”
“就是现在！”秦弄溪觉得陆铮看着聪明，其实还是个呆子，“相看相看，不就是你看我如何，我看你如何，咱们聊聊是不是投机么？如今我们不是正在相看？”
很好，呆子心眼小，不会计较她曾经发生的事。
更何况陆铮还是个好看的呆子。
她很满意。
陆铮被秦弄溪的言语弄得久久不能回应，好半晌才勉强挤出几个字：
“确实，也是……”
秦弄溪自顾自的说道：“我相看完了，我对你很满意，你呢？”
陆铮没想到眼前长得刁钻的姑娘说话居然比边关的女子还豪气。
居然直截了当的说满意他。
古铜色的脸瞬间刷了一层红色。
打仗都没扭捏过的男人，开始支支吾吾，“那个，我吧……”
他其实很喜欢秦弄溪这样性子的姑娘。
因为温婉居家的姑娘不合适他这样整日里出生入死的人。
可是他如今这处境。
陆铮最终没有把他的喜欢说出口，却说了一句，“秦三姑娘，其实陆某如今是阶下囚，哪怕侥幸出狱，那身军功也要被剥夺了，京中好男儿那样多，姑娘大可不必将陆某放在心上。”
“怕什么？”秦弄溪豪气又天真的大放厥词，“你放心，我秦家……我手里有的是银子！既然你是被冤枉的，又有救城的功劳，我回头就让人去打点，肯定想法子把你捞出来！”
话说得财大气粗，却又透着股傻乎乎的意味。
陆铮看着她高高在上施恩姿态的模样，奇迹般没觉得受侮辱，反而觉得傻得可爱。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被凝重取代。
他沉默片刻，认真地看着秦弄溪：“秦三姑娘，陆某感激你的好意。但有些话，陆某需得说在前面。”
“如今陆某是戴罪之身，前途未卜，甚至生死难料，姑娘其实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此事，或是借此机会，推了先前的相看之约。”
“即便姑娘反悔，陆某也绝无半句怨言，更不会影响秦家声誉，姑娘实在不必……为我涉险或费心。”
他将最坏的可能摊开在她面前，不愿她有丝毫勉强或幻想。
不过说完后，又不由自主的升起一丝小的期盼。
如果她能答应……他会一辈子待她好。
秦弄溪撇嘴哼道：“你也以为我是那种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人吗？当初沈长宇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我也没嫌弃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我算是想明白了，男人嘛，有钱有势后变心的多了去了，我就要找个有良心、知道感恩的。”
“你能不顾危险带人救城，说明你人品不坏，有担当，有良心。”她抬起眼，飞快地瞟了他俊朗的脸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这个‘听话’嘛……长得这么好看的，恐怕难得听话……”
最后这句嘀咕极轻，但陆铮耳力极佳，听得清清楚楚。
他先是一愣，随即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胸腔震动而出，驱散了牢房里些许阴霾，让他整张脸都生动明亮起来，竟透出几分与他气质不符的柔和。
笑罢，他正色道：“姑娘过誉了。陆某祖籍成都，家中世代从军，家教严明，川渝之地，素有‘耙耳朵’之风，陆某家中男儿，更是以敬妻爱家为本分。”
他目光坦诚地看着秦弄溪，语气郑重，“只是，眼下陆某身陷牢狱，自身难保，前途晦暗，实恐连累姑娘清誉与日后安稳，姑娘金枝玉叶，还请……再细细思量。”
秦弄溪也说道：“既然你一直担心我介意你曾经历过牢狱之灾，那么我也告诉你，我并非清白姑娘了，我曾经有一个刻骨铭心的爱人，我所爱非人，但时光不能重来，我也无法挽回。”
“你身上有污点，我也有，我们很相配，端看你愿意不愿意考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铮还有什么不愿意。
他低笑一声，“我朝寡妇再嫁尚属平常，姑娘从未有过婚约，而陆某却不但有过妻子，如今还身在监牢，难得姑娘不嫌弃陆某，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秦弄溪眼睛一亮，从袖中抽出一只小匕首，果断的割下一缕头发放入香囊内，隔着铁栏递给他：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是我的定情信物，你收了，便不能反悔。”
她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不管花多少银子，一定给你打点出狱，但你不能忘恩负义，出狱后无论是贫贱或是富贵，今后都要听我的话。”
这傲娇。
陆铮忍不住宠溺的笑，“……好，我这辈子都听你的。”
“轰隆”一声。
兵部地牢的门打开。
天光从斜上方洒下来，刺得秦弄溪眼眶发酸，心里也酸酸涩涩的。
她抬头看着明媚的日头，发觉天空碧蓝，辽阔无边。
不知那辽东的边关，天是不是更加看不到边际呢？
沈枝意顺着她的视线也抬头看过去，忍不住感叹，“三表姐这场相看很满意。”
秦弄溪傲娇的瞥了她一眼，嘴硬道：
“你在提醒我感谢你牵线保媒吗？沈枝意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说谢谢！”
“别客气。”沈枝意故意刺激她，“我知道你心里感谢我，替你寻了一个听话又俊俏的郎君。”
秦弄溪“呵”笑一声，“谁客气了？沈枝意，你是不是嫉妒我？秦家最先要出嫁的是我哎！”
“你看看你和楚大人……”秦弄溪刺激沈枝意，“祖父不同意哟！听说圣上也不同意，啊对了，楚大人的家人呢？我怎么一直没听说他的家人，不会他家人也不同意吧哈哈哈……”
沈枝意：“……”
她觉得，还是对秦弄溪太好了。
“楚慕聿，朕平日里对你还是太好了！”寝宫中传出一声急促的气息，“你这个狼子野心的贱种！你身上流着她的血，蛮人，养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