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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还记得前年我跟您说我去西北探望二姑的事情么？”裴宣卿吞吞吐吐地开口。
“记得呀。”英国公老夫人点了点头。
想到二妹，她叹了一口气。
裴家上下十几口人，竟然只剩了她们姐妹俩了。
“其实我没去二姑那，我去了战场。”裴宣卿越说越小声。
“什么？！”英国公老夫人一嗓子嚎了出来。
裴宣卿吓得赶紧上前去给她拍背顺气。
“大姑，您别生气，您要生气我就不说了。”
“你这臭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英国公老夫人气恼地拧了他耳朵一下。
裴宣卿也不躲，乖乖地让她拧。
见他这乖巧的模样，老夫人的火气一瞬间就泄光了。
她板着脸道：“行了，你继续说吧。”
“好的大姑。”裴宣卿又露出了嬉皮笑脸的母后。
三年前，他偷偷溜去了战场上，想要自己去闯出一番功绩来。
他不想再听旁人说“他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全靠有个早逝的长公主当母亲，不然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国公爷，皇上就是偏心。”之类的话了。
他怕舅舅和大姑不同意，便谎称去西北探望远嫁的二姑，实则偷偷溜去了西北的军营里。
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以小卒的身份混进了军营里。
他也是那个时候认识了祝有宁。
一个样貌英俊，三句话不离妻女的小卒。
“我夫人阿芷，那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容貌好，擅女红，还识文断字，是我高攀了她。”
“我的女儿灿星可孝顺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长高。”
“去你的，你家孩子叫二丫，我家孩子才不叫呢。灿星这名字是夫人取的。她希望我们的女儿如天上的星辰灿烂。”
“嘿嘿，亮晶晶，小灿星。”
“等打完仗回祝家村，我就再也不出来了。多买几亩地，盖两间房，跟阿芷好好过日子，再给灿星挑个好夫婿。”
……
英国公老夫人渐渐在裴宣卿的描述里听入了神，听到“灿星”这名字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靖安侯府那个祝丫头的亲生父亲？”
“嗯。”裴宣卿点了点头。
他这样没有家世的新兵蛋子，生得又比其他人样貌好，懂得又比别人多，难免会被一些狭隘之人排挤。
若非祝有宁时常护着他，替他抢饭，他怕是不知道要挨饿多少回。
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忘年交。
后来上战场时，祝有宁替他挡了一刀，他不敢再隐瞒身份立刻表明了身份去将军营帐寻二姑父。
二姑父找了军医给祝有宁治好了伤。
祝有宁也顺理成章地在他的推举之下，连跳了两级，从带领五人小队的伍长升成了带领五十人队伍的哨官。
没多久之后，舅舅便派人将他叫回了京城。
他两边苦苦哀求，才让舅舅和二姑父答应自己瞒住了大姑。
“好呀，合着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是吧。”英国公老夫人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大姑，我错了，我这不是怕你担心我么。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裴宣卿从善如流地道歉认错。
反正大姑也不会真的生他的气。
果不其然，最后的怒气都化作了长长的叹息。
“你呀……”英国公老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又回到了正题。
“所以你是一见面就知道她就是祝有宁的女儿了么？”
裴宣卿摇了摇头：“不是的，是上回靖安侯府认亲的时候我才知道的。”
说到这，他神色黯淡了几分。
“也那时候我才知道祝大哥战死了。”
“我在想如果我没有和二姑父提议让他升一升，会不会他就不用冲在这么前面，就不会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沉闷：“他若不死，他的夫人和女儿就不会遭那么大的罪。是我害了他。”
“胡说什么呢！”英国公老夫人抬手就敲了他的脑袋一下。
“你当你是阎王爷还是判官？你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
裴宣卿抬起头，眼眶微红。
老夫人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战场上刀枪无眼，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着回来？你提拔他是想让他过得好些，是想报答他护着你的恩情。你一片好心，怎么会是你的错。”
“可是……”
“可是什么？”老夫人不客气地打断他，“我问你，是你让他冲在前面的？还是你明知道他会死却故意推他上前的？”
裴宣卿闷声道：“都不是。”
“那不就结了。”老夫人松开他的手，语气温柔。
“祝丫头如今在靖安侯府举目无亲，你既然认得她爹，又受了人家的恩惠，往后多照看照看她，比在这儿说一千句‘是我害了他’都强。”
“我当然会照看她！祝大哥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裴宣卿脱口而出。
看到大姑没好气地白了自己一眼，他讪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额，不是女儿，我也生不出那么大的女儿。您放心，从今往后我就当她是我的亲妹子，一定不让她委屈。”
……
宴会散去，祝灿星一行人乘坐马车回府。
车厢里，霍霜听完祝灿星转述的暖阁风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先前同那赵夫人打交道，感觉她是个知书达礼有分寸的，想必女儿也不错，或许能和云珩有缘分。谁曾想……”
说到最后，她说不下去了。
苏芳芷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三弟妹，云珩还小，不着急，咱们可以慢慢看。赵家的姑娘在背地里这般嚣张跋扈，显然不是什么良配。”
“是啊，三婶不必为此烦忧。”祝灿星也开了口，语气温和。
“六哥品性纯良，又有才华，将来不愁找不到好姑娘。赵莺时那样的配不上六哥。”
“你说得对。”霍霜轻轻吐了口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我看走眼了。罢了，不提她了。”
马车驶进靖安侯府，三人在二门处各自散去。
祝灿星陪着苏芳芷回了漪澜院，刚进正堂，靖安侯便迎了上来。
他心疼地看向祝灿星：“孩子，今日委屈你了。”
这话一出，苏芳芷和祝灿星便知道英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祝灿星摇了摇头：“父亲言重了。女儿不觉得委屈，只是让母亲跟着操心了。”
苏芳芷心疼地看了她一眼。
“这还不委屈呢，她都那样污蔑你了。好在今日有英国公老夫人替你正名，往后盛京不会再有人敢乱嚼舌根了。”
“还不够。”靖安侯摇了摇头。
“赵家那丫头当众污蔑本侯的女儿，赵明飞身为承天尹连案卷都看管不好，纵容女儿偷看，还拿到宴会上到处宣扬，简直是荒唐。这件事我不会轻易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