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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的夜，总是带着一种潮湿的、混合着柏油路和远处便利店关东煮味道的凉意。
但对于StarLightEntertainment的练习室来说，这里的空气永远是热的、黏的，浸透了汗水的咸腥和地板蜡和咖啡的微苦。
晚上九点，时钟的指针刚刚划过九的位置，到九点十五这段时间。
对于练习生们来说，这往往是晚上练习的开始，或者是白天高强度消耗后短暂的喘息时间。
此刻，云舒窈和崔敏英像两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墙角。
她们的背死死抵着冰凉的墙壁，试图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凉意，来对抗身体里沸腾的燥热。
两人的腿长长地伸直在地板上，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充血，呈现出一种微微颤抖的状态。
“啊……我的腿，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崔敏英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大腿外侧的肌肉，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哀嚎，手掌用力按压在酸痛点上，试图缓解那股钻心的胀痛。
“小云舒，小云舒呀～你轻点，轻点，别把欧尼这把老骨头的肉捏碎了。你就没亲欧尼了。”
云舒窈的手正搭在崔敏英的小腿肚上，指腹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力道，在肌肉纤维上推拿。
刚刚是崔敏英帮她，现在换她帮崔敏英。
虽然休息了一会会了，但状态还是没好到哪里去。
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滴落汗珠，但她的眼神却很安静。
“忍着点，不是欧尼你说的，乳酸堆积排不出去，明天你就只能爬着来公司了。”
两人又互相帮忙按了一会，自己不好使力的位置都肌肉。
沉默的休息了一会儿，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隔壁隐约传来的节拍器声音。
但也只是一会儿，两个女孩子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你知道吗？今天又走了一批人。”
稍微缓过劲来，崔敏英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夹杂着一丝对世事无常的感慨。
“除了那个15岁的那个小孩，男练习生那边20岁以上的，全军覆没。”
云舒窈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当然知道。
上周的这个时候，大家因为一个消息炸开了锅。
它对于女练习生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原本就经过几轮清洗，人已经不多了，现在竞争对手更少，意味着出道位的竞争压力骤减。
大家都在私下窃喜，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要为了下半年可能的新女团回归而做准备。
但对于男练习生来说，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尤其是那些二十出头的。
“22岁才出道，在现在新一代的寒国爱豆界已经算是‘高龄’了。”
崔敏英叹了口气，靠在墙上，眼神放空。
“公司现在放出风声，说快的话下半年，慢的话年末要推新女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公司接下来所有的资源和精力都要砸在女团身上。
等这个女团稳定了，再过个两三年，才轮得到男团。
到时候，那些被淘汰的练习生们，都已经二十三四岁了，爱豆的黄金年龄就这么被耗没了，太残酷了。”
云舒窈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有些失焦地看向练习室空旷的地板。
是啊，太残酷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林晚晴。
林晚晴的离开，比这次的淘汰更加悄无声息。
据说，是因为某天晚上练舞练得太晚，舞蹈练习室这边没人了。
SL大楼，尤其是各个练习室的隔音又做得太好。
在做一个高难度的翻转动作时，旧伤复发，腰部着地。
当时练习室空无一人，没人发现，也没人送医。
等到她自己给自己自己拼命打了求救电话，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已经因为神经压迫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
医院的诊断书冷冰冰的：腰椎受损严重，以后可能无法再进行舞蹈等剧烈的运动。
于是，林晚晴就这样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欢送会。
云舒窈那天回到宿舍，看着卫生间里原本属于林晚晴的那块粉色毛巾不见了，牙刷杯空了。
还有那扇她从未推开的卧室门，推开厚，看着空荡荡的卧室，那一刻的冲击力，比任何一次淘汰都来得真实。
世事无常，不过如此。
“不过你运气是真的好。”
崔敏英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云舒窈，眼神里带着羡慕。
“你现在一个人住宿舍，清净吧？”
云舒窈回过神，点了点头。
“现在公司上上下下都在忙Eclipse的回归和新女团的策划，根本腾不出手来大批量找新的练习生进来填补空缺。
所以啊，你还能享受很长一段时间的‘独栋别墅’待遇。”
云舒窈笑了笑，没接话。
她其实并不喜欢太安静的环境，那种静谧有时候会让她产生一种被世界遗弃的错觉。
但比起和陌生人磨合，独处确实更轻松。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把隔壁练习室门也打开了，他们这边这个时间段一直有练习生进进出出，一般是不关门的，要等半小时后。
大家上完厕所，或是出去解决完个人都私事，才会关门。
隔壁的门一开，声音可不就传了过来。
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鼓点和合成器的旋律，节奏强劲有力，震得这面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Eclipse前辈们还在练呢。”
云舒窈侧耳倾听，那是最近正在预热的新歌，节奏非常快，对体能的要求极高。
“是啊。”
崔敏英指了指隔壁。
“上次回归也是这样，听说经常练到凌晨三四点才回去休息。
现在Eclipse正当红，五个成员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都有综艺、杂志、广告，甚至还有单人的戏剧拍摄。
只有晚上10点以后，五个人才能凑齐了聚在一起练舞。这还是公司特意协调过行程的结果，不然更惨。”
“这么拼？”
云舒窈震惊，不用睡觉的吗？
三四点才睡，第二天爬起来又去跑通告。
真的不会猝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