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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此行只带了曹嬷嬷和阿香阿兰两个婢女，回到帐中，便让阿香阿兰在外面守着，和曹嬷嬷小声说了席间发生的事。
曹嬷嬷对张瑶华和那帮妃嫔的作派早已见怪不怪，听到宇文恕罚锦瑟今晚不许吃饭时，才忍不住骂了几句：
“我看他就是心里有病，一个皇帝天天正事不干，为着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挖空心思想着如何为难公主，真不是人。”
“嘘，嬷嬷小声点，别让人听了去。”锦瑟提醒她，又反过来安慰她，“不吃就不吃吧，我确实没什么胃口，一顿不吃也饿不死的。”
曹嬷嬷说：“那怎么行，陆院使给您配的那些丸药，特地交代要饭后吃，等会儿奴婢和阿香阿兰去打饭，回来匀一些给公主吃，虽说下人的饭菜糙些，公主好歹垫巴几口，不至于空着肚子。”
锦瑟摆手：“算了，那药一顿不吃也没关系，我不想连累你们，万一被他发现，把你们从我身边调走，换了别人来监督我，更加得不偿失。”
曹嬷嬷虽然心疼她，却也不敢冒险，只得作罢：“皇后说什么都要叫公主过去，就是单纯为了请公主吃饭吗？”
“谁知道她。”锦瑟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我也觉得她没安好心，所以才不敢吃她的饭，这才惹恼了她。”
曹嬷嬷猜测：“这才头一天上路，她未必真敢对公主做什么，或许就是先试探一下，看公主会不会防备她，要是公主防得紧，她再另想办法。”
锦瑟眯着眼睛，累得不想说话。
曹嬷嬷又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她若有贼心，什么招数都能想到，咱们再怎么小心，也做不到万全。”
“那就尽量吧！”锦瑟说，“我先歪一会儿，你们快去吃饭，别回头连你们也吃不上饭，大家一起饿肚子。”
曹嬷嬷叹口气，扶她躺下，自己出去和阿香阿兰换班吃饭。
张瑶华让翠屏密切留意锦瑟帐中的动静，结果直到后半夜，宇文恕都没出现，也没让人往锦瑟帐中送吃食。
锦瑟就这么饿了一夜，次日四更起身，简单用过早饭，便又准备出发。
出发之前，还要先到停放太后梓宫的芦殿进行晨祭。
芦殿是芦席搭建的宫殿，外面覆以明黄绸缎，梁柱斗拱，丹陛玉阶样样俱全，和宫中的殿宇一般无二。
人人都说皇帝虽非太后亲生，给太后办的葬礼却是大燕开国以来最隆重最风光的，是历代任何一个太后都比不了的哀荣。
锦瑟和后宫妃嫔一起跟在帝后二人身后行礼祭拜，望着前面那个高大冷傲，披麻戴孝也难掩帝王威严的男人，心中暗想，这样的风光，这样的哀荣，是不是他给太后最后的一点补偿，只为图个心理安慰？
要了人家的命，再把人家风光大葬，的确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锦瑟想得出神，竟没注意到祭拜已经结束，所有人都起了身，就剩她一个人还跪在灵前。
宇文恕整理了衣衫就要出去，一转身，险些撞到她身上，神情有刹那的失控，随即就冷下脸，厉声道：“装什么，还不起来，少吃一顿饭就饿成了软骨头吗？”
锦瑟沉默不语，撑着膝盖站起身。
张瑶华伸手扶了她一把：“皇上别生气，皇妹定是悲伤过度失了神，没听到礼官叫起。”
宇文恕的视线随着锦瑟起身的动作慢慢抬高，向她还残留着泪痕的素白小脸。
虽说按规矩每个人都要哭祭，但这些时日大伙哭了太多场，早已哭不出来，全都是低着头干嚎，只有她一个人还能哭出眼泪。
她是在哭太后，还是在哭她自己，还是又在想念姓萧的父子二人？
他很想捏住她的下巴质问一番，手指在身侧攥了攥，最终什么也没说，神情冷漠地与她擦肩而过。
宇文昊看了锦瑟一眼，什么也没说，跟在宇文恕身后出去。
宇文渊经过锦瑟身边，抬手在她肩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走吧，你皇兄有起床气，不要理他。”张瑶华在锦瑟耳边说悄悄话，亲昵的样子，仿佛昨晚翻脸摔杯子的不是她。
锦瑟抽出手，对她福了福身：“皇嫂先行。”
张瑶华便松开她，向外走去。
锦瑟跟在她后面退出，和众人一起在两旁列队恭候太后梓宫先行。
太后梓宫起驾之后，皇帝皇后先上车，随后才是王爷公主，后宫妃嫔，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和命妇家眷。
曹嬷嬷扶着锦瑟上了车，小声道：“皇上中了什么邪，一大早吃了炮仗似的，公主不过起身晚了一点，他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责公主，至于吗？”
至于吗？
锦瑟扯了扯唇：“或许在他看来是至于的吧，我这样的人，杀了都不解恨，骂几句已经算是便宜我了。”
曹嬷嬷忍不住发愁：“至少还要半个月才到皇陵，他们两口子，阴一出阳一出的没个消停，公主可如何是好？”
锦瑟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躲不过的，只能忍着，受着，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儿子还在京城等着她，只要再忍一忍，就能回去见儿子了。
曹嬷嬷看她不说话，迟疑了一下才道：“早起去打饭时，奴婢碰到常寿那狗东西了。”
“嗯。”锦瑟靠在车窗边，兴致缺缺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昨晚不只公主没吃饭，皇上也没吃饭，皇上生了一晚上闷气，觉都没睡成……”
锦瑟听到这里，就知道他又打什么主意，立刻抬手制止了曹嬷嬷，“好了，别说了，我不想听。”
曹嬷嬷停住，看了她一眼，又道：“常寿还说，平南王每天都要从京城送奏报过来，说不定会捎带着给公主写信，说一说小世子的情况，公主若是一直和皇上别扭着，万一皇上生气把信给撕了，公主就什么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