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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哟，牛老板，你可来了……”
五婶立即三步并两步冲出堂屋，欢天喜地迎上前去。
在家里的时候，一口一个亲家，见到本尊，立马改“牛老板”。毕竟梅子还没嫁过去，上来就叫“亲家”，貌似有点不妥。
五婶知道这位牛老板的脾气，就是讲究！
牛老板见到五婶，皮笑肉不笑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肌肉，大大咧咧地从棕色公事包里掏出一个大大的牛皮信封，居高临下地递给五婶。
“亲家母，彩礼我给你送来了，你要八千，我给你凑个整，给一万。另外还有这些，怎么样，我老牛说话还是算数的！”
“算数算数，亲家亲家，请屋里坐屋里坐！”
一听牛老板居然叫自己“亲家母”，还真的给个一万的大红包，五婶欢喜得几乎要晕过去，双手接过牛皮纸大信封，一迭声地说道，连连弯腰，极尽谦卑。
当然，邀请亲家屋里坐的同时，还不忘炫耀般地瞥了陈予权一眼，神色立马变得趾高气扬。
看到没，这就是实力！
田永泰田青筱父女俩气得脸都青了，陈予权只是摇摇头。
“今天就不坐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下午乡政府还有个会等着我去开……今天我就是来下个聘礼，听说梅子已经回家了，那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过段时间，就正式摆酒结婚。”
农村的规矩确实是这样，下了聘礼聘金，就等于订婚。
只要订了婚，女方就可以住到男方家里去。
什么时候办结婚酒，倒是不急，就算怀了孕甚至生了娃再办，都是可以的。只是走个形式，热闹一下，收点份子钱。
真正重要的仪式，在于订婚。
但订婚当天，亲家公都不进家里坐一下，似乎也于理不合。
然而牛老板就是这么牛气，你还不能说他的不是。
规则不都是有钱人制定的吗？
五婶虽然觉得自己稍失面子，却也不敢跟牛老板甩脸色，只能连声说道：“那是那是，亲家是做大事的，当然是你的大事要紧……”
“我这就让梅子出来，跟亲家一起回去！”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今儿个订婚，硬是没见到“准新郎官”露面。可能那位形象不佳，牛老板不好意思让他在众人面前出现。
反正只是订婚不是结婚，也无所谓。
真等到办结婚酒那天，生米早已煮成熟饭，说不定孩子都先生下来了，形象佳不佳的，谁还在乎？
那边厢，七八个身强力壮，形容彪悍的大汉，已经在吆喝着卸车。
“我们走！”
田永泰气哼哼的，压低声音对女儿女婿说道。
实在不想在这里看人家“表演”。
陈予权没动，微笑说道：“看看无妨。我们本来就是来见梅子的。”
一语提醒梦中人，田青筱猛醒，连连点头：“对对，都没见到梅子呢……”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
梅子是被“押”出来的，她两个身强力壮的哥哥，一左一右，“架着”梅子，出现在大门口。
梅子披头散发的，脸色苍白，嘴唇皲裂，眼角和嘴角还可见青肿，显然这两天吃了不少苦头。
陈予权不由得微微蹙眉。
这是自家人该干的事？
反观田永泰和田青筱，倒是并未十分愤怒。可见类似的情形，他们早已见得多了。
现阶段，偏僻农村这种“强娶强嫁”的现象，并不罕见。
本质上，田青筱也属于“强嫁”，也不知道当初田永泰用什么理由说服的她。但陈予权相信绝不是用“打”的。
嫁到陈家之后，那个陈予权打了三年也没见这丫头屈服。
见到梅子这个惨样，牛老板不但没生气，反倒开心地笑起来。
这就很好嘛。
既然她家里人都如此不怜惜她，那接到自己家里之后，只要她敢闹，往死里揍就行。反正也不会有人替她出头。
“上车上车！”
牛老板招了招手，笑哈哈地说道，神情愉悦。
立马就有两个同样身强力壮的跟班上去，准备“接手”。
“梅子！”
田青筱冲了上去。
“姐……”
原本神情麻木，准备认命的田青梅见到冲过来的堂姐，顿时精神一振，猛地挣脱开来，扑到田青筱怀里，紧紧搂住她，放声大哭。
“姐，我不嫁，我不嫁……他们打我，呜呜……打死我也不嫁……”
“好好，不嫁不嫁，我们不嫁……梅子别怕，有姐在呢……今天谁也别想抢你走！”
田青筱一边拍打着田青梅的脊背，一边柔声安慰，眼泪也情不自禁地流淌下来。
“哎哎，你干什么你干什么？这是我家里的事……”
五婶大怒，立马上前来拉扯。
田青梅的两个哥哥原本也想上前帮忙，看了看一旁怒气冲冲的田永泰，又迟疑起来。
五婶和谭春花固然不对付，但这哥俩对二伯还是有点畏惧的。再说为了自己讨亲，硬逼着妹妹嫁给瘸子，心里也不是没一点愧疚。
何况田青浩眼见情形不对，已经飞快将笑笑送回家，交给妈妈，自己提着一条木扁担就赶过来了，小伙子蛮机灵的。
要说干架，田永泰家父子三人也没怵过谁！
“哎，你是什么人啊？”
牛老板腆着肚子上前，扬起脑袋问道，好不高高在上。
“我是梅子姐姐！”
田青筱抬起头，凛然不惧。
“牛老板，我妹妹不想嫁人，你们请回吧！”
牛老板顿时有几分愕然。
不是说老田家只有一个闺女吗？咋又冒出一个姐姐来了？
“你胡说！”
五婶急了。
“亲家，你别信她的，我家梅子没有姐妹，她是隔壁邻居！”
连堂姐这茬都不认了。
说起来，五婶也是个人才，很懂得偷换概念。
牛老板勃然大怒，喝道：“隔壁邻居管什么闲事啊？让开！”
“再不让开，对你不客气了啊……”
说着，牛老板一挥手。
两个早已不耐烦的跟班立马冲上前来，一个抓住田青梅就往外拖，另一个则直接拧住田青筱的胳膊，猛地往外一甩。
此人身高力大，田青筱到底是女孩子，哪里是他的对手，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他甩了出去，往后连退几步，差点一跤坐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