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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刘海中去世(第1/2页)
2002年深秋，凌晨四点，刘国清做了个梦。梦里刘海中带着张秀娟、刘河中两口子，整整齐齐跪在院里，说三叔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来跟您告个别。刘国清在梦里骂他，你他娘的又整什么幺蛾子，结果刘海中只是笑，磕了三个头，转身走了。刘国清惊醒，满脸是泪。
他坐起来，喘了几口气，八十岁的人了，心脏还跟打鼓似的。杨秀芹在旁边睡得很沉，他没惊动她，摸黑穿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手有点抖，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那憨货不会真出事了吧？
车子开出百万庄的时候天还黑着，路灯昏黄。刘国清一边开一边骂自己，妈的，八十岁的人了，开什么车，出了事算谁的。可脚底下没松油门。他想刘海中那货，今年九十三了，前几天去看他还好好的，坐在院里晒太阳，说三叔我最近能吃能睡，你甭操心。
到了南锣鼓巷胡同口，天刚蒙蒙亮。刘国清把车歪歪斜斜停在路边，还没走到95号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一片哭声。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三兄弟跪在堂屋门口，后面是十几个孙子辈的，有人嚎啕，有人抽泣，乱成一团。刘光天抬头看见刘国清，哭着喊了一声：“三爷爷，我爸走了，我妈也走了。”
刘国清站在院门口，脚底下钉住了。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放屁”，话到嘴边没出来。他走进去，屋里头刘海中躺在炕上，脸上盖着块白布。刘国清掀开布，刘海中嘴角含着笑，跟睡着了一样，张秀娟在旁边，手还搭在他胳膊上。刘国清蹲下来，把刘海中抱在怀里，身子还是温的，可人已经没了。
他抱着刘海中，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这憨货，走的时候还在笑。刘光天在旁边断断续续地说，今早来叫爸妈吃饭，推门进来就看见这样了，两个人睡过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刘国清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想起昨晚上那个梦，刘海中跪在地上说三叔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来跟您告个别。他娘的，这憨货还真来告别了。
刘国清把刘海中放平，掖了掖被角，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墙上挂着刘海中前几年得的全国劳模奖状，旁边是徒弟们凑钱给他做的“抡语”线装本，用玻璃框裱着。柜子上摆着光齐、光天、光福三兄弟的合影，还有孙子们的照片，密密麻麻摆了一排。刘国清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头翻了一下。
刘海中这一辈子，从当年那个蹲在墙角挨皮带抽的夯货，到名满京华的八级锻工，弟子三千，徒孙上万。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三叔用皮带抽过他，三叔夸过他“干得不错”，三叔让他当了刘家的压舱石。他走的时候在笑，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刘国清蹲在炕沿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把烟灰弹在地上。
“光天，”刘国清开口了，声音不大，“你爸走的时候，没受罪吧？”刘光天抹了把脸，说没有，大夫来看过了，说就是睡着睡着就没了，心梗，一点痛苦都没有。刘国清点了点头，说那就好。他站起来，把烟掐了，对光齐说：“给你二叔打电话，唐山那边，让他赶紧过来。还有光安，部队上，让他请假。”
刘光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电话。刘国清在堂屋里坐下，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他想刘海中这货，活着的时候天天在心里脑补三叔要狠狠奖励他，现在走了，大概在那边跟大嫂显摆呢，说你看三叔亲自来送我了。他想着想着，嘴角抽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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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清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对刘光齐说：“你爸的徒弟们，得通知。一个都不能漏。”
刘光齐说已经安排了，厂里的、外地的，能联系上的都打了电话。
刘国清想了想，又说：“你爸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这些徒弟，葬礼上得让他们送送。”
三天后，葬礼在八宝山人民公墓举行。
刘海中生前自己选的位置，跟张秀娟合葬，碑上刻着“刘海中张秀娟之墓”，立碑人是三个儿子和一堆孙子。
刘国清站在碑前，看着那行字，心里头想：这憨货，连碑都自己安排好了，生怕给别人添麻烦。
可麻烦还是来了。刘海中的徒弟们从各地赶回来，北京的、河北的、东北的、西北的、西南的，有的坐火车，有的开汽车，有的骑自行车。南锣鼓巷从胡同口到95号院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有人穿着工作服来的，有人带着徒弟来的，有人带着孙子来的。粗略一数，少说来了几百号人。
派出所的民警来了，街道办的干部来了，区里的领导也来了。
民警站在胡同口维持秩序，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无奈。一个民警小声跟同事嘀咕：“这谁家啊，来这么多人？”
旁边一个老住户听见了，说：“刘海中刘师傅，八级锻工，全国劳模，徒弟三千，你说呢？”
民警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刘国清站在院门口，看着胡同里那些面孔。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有老的，有少的。
有人过来跟他握手，说三爷爷您保重身体。有人远远地鞠个躬，然后退到一边。
刘国清点头回应，心里头想：刘海中这货，活着的时候名满京华，走了也是名满京华。
阎阜贵早几年就走了，他儿子阎解成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何雨柱和何雨水站在院门口，何雨柱已经六十多了，腰板还挺直，但头发全白了。
他想起当年刘海中带着徒弟们帮他撑腰的事，心里头翻了一下。
至于何雨水一生未嫁......如今也年近六十，一直在冀省担任职务。
葬礼结束后，刘国清回到四合院后院堂屋，在刘海中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桌上还摆着刘海中没喝完的半包烟，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刘国清把烟拿起来，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刘光齐走过来，说三爷爷您回去歇着吧。刘国清摆了摆手，说：“我再坐会儿。”
他坐在那儿，把刘海中这一辈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当年那个在院里打儿子的夯货，后来被三叔用皮带抽了一顿，改了。
后来他说不当官了，好好当工人，考六级锻工，带徒弟，教出了三千弟子。
再后来他成了刘家的压舱石，把弟弟妹妹照顾得好好的，把孙子们带得规规矩矩。
他走的时候在笑，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活。
刘国清把烟抽完，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墙上刘海中的照片，照片里的刘海中挺着肚子，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刘国清说了一句：“海中，你这辈子，干得不错。”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站了两秒，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