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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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告知
    君临城红堡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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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堡的走廊里只有火把在燃烧。
    伊蒙德走进时，浑身已经湿透，那长长银发贴在脸上，密银盔甲上全是焦痕和龙的血迹。
    伊蒙德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沉重。
    瓦格哈尔受了伤，洛瑟恩也受了伤，可它们还能飞。
    他骑在龙背上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雷妮拉没死。
    他摧毁了龙堡，杀了上百人，杀了雷妮丝，可雷妮拉那个祸乱之源还活着。
    她活着。
    她骑着叙拉克斯。
    他能追上去的。
    可戴蒙来了，银翼来了，沃米索尔也来了。
    他只能走。
    阿莉森正在红堡梅葛厅内渡步。
    她等了一夜。
    从昨日等到现在。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她就是睡不着，就是坐不住，就是必须在这里走来走去。
    艾琳也在。
    王后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手捂着肚子。
    她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海伦娜不在。
    她有孕在身，阿莉森让她先去休息了。
    脚步声响起。
    阿莉森抬头看向来人。
    「伊蒙德！」
    太后赶紧跑过去，上下打量着儿子，看见他身上的龙血，看见他湿透的头发，看见他脸上的疲惫。
    她的心揪起来。：「你受伤了？你怎么样？」
    「雷妮丝死了。
    伊蒙德很平静回答道。
    阿莉森愣住了。
    「什么？」
    「雷妮丝。」伊蒙德重复了一遍，「我的姑姑。」
    「她死了，我杀的。」
    阿莉森的手慢慢放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雷妮丝——」她喃喃道，「她是你的亲姑姑——」
    伊蒙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艾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上来。
    她的脸色比阿莉森还白，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伊蒙德，」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伊耿呢？伊耿和你一起回来了吗？」
    伊蒙德看了王后一眼。
    「伊耿？」伊蒙德眉头皱起来，「他不是在君临吗？」
    阿莉森和艾琳同时愣住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他也去鸦栖堡了。」阿莉森说，声音有些发飘。
    「他要去御驾亲征，他说要和你并肩作战。」
    伊蒙德脸色大变。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让人发寒。
    「他要去鸦栖堡————」阿莉森颤抖重复道。
    「他昨天早上出发的，骑着阳炎。他说要和你并肩作战————
    」
    伊蒙德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窗外是正在执行宵禁的君临城，那漆黑的夜，让他什么也看不见。
    「我没去鸦栖堡。」他说。
    阿莉森没听懂。
    「我去了龙石岛。」伊蒙德漠然道。
    「我让洛瑟恩在鸦栖堡上空盘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我带着瓦格哈尔突袭了龙石岛。」
    他顿了顿。
    「伊耿不在我的计划里。」
    阿莉森的脸色彻底白了。
    「那————那伊耿呢？」艾琳的声音尖起来，刺破了寂静，「伊耿在哪？」
    伊蒙德沉默了一会儿。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鸦栖堡的天空，雷妮丝和戴蒙的龙，阳炎那可怜的金色巨龙，在两条巨龙的夹击下无助地挣扎。
    「如果他去鸦栖堡参战，」伊蒙德冷静回答道，「那他面对的是戴蒙和雷妮丝。」
    艾琳捂住嘴。
    「两条龙。」伊蒙德继续说，「阳炎打不过梅丽亚斯，更打不过科拉克休。」
    他顿了顿。
    「他或许死了，或许吧——」
    「不！」
    艾琳王后撕心裂肺的吼道。
    她捂着肚子，跟跄着后退，靠在墙上。眼泪夺眶而出，像决堤的河水，止都止不住。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会死——」
    她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浑身发抖。
    阿莉森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想起长子伊耿二世出发前，她问了，「为什么一定要去？」
    伊耿回答，「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无关伊蒙德。」
    长子的眼睛那么亮，那么坚定。
    那是阿莉森第一次觉得，这个整天喝酒玩乐的废物长子，终于开始有了点国王的样子。
    她应该为他高兴的。
    她应该支持他的。
    她也应该拦住他的。
    她应该拼命拦住他的。
    可她没拦住。
    「是我的错——」阿莉森太后喃喃道，眼泪也开始往下流。
    「是我的错——我该拦住他的——我该——」
     伊蒙德复杂看着阿莉森。
    「母亲。」
    阿莉森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会去。」伊蒙德说，声音依旧平静。
    「我吩咐过，让他好好待在君临城。」
    阿莉森盯着他，一种愤怒，也是责怪，想找一个人来承担这份痛苦的本能。
    「你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像刀子一样。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要去龙石岛？」
    「你如果告诉他，他就不会去鸦栖堡！」
    「都怪你。」
    伊蒙德沉默了一秒，平静道「现在，他为自己选择买了单。」
    「他是你哥哥！」
    「他是一个蠢货。」
    阿莉森太后愣住了。
    「你再说什么？」
    「我说，」伊蒙德一字一句道。
    「他是一个蠢货。」
    阿莉森气得浑身发抖。她冲上去，扬起手，想扇他耳光。
    伊蒙德抓住母亲的手。
    静静看着她。
    那只手停在半空中。
    阿莉森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张湿透的丶带着伤的脸，发颤说道。
    「你就这样对你哥哥？」
    「他可能死了，你就这样说？」
    伊蒙德平静看着她。
    「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他。」
    「我有没有让他待在君临？」
    「我有没有吩咐过他，让他不要出战？」
    太后说不出话。
    「他自己要去。」伊蒙德继续平静说。
    「他自己要御驾亲征，他自己要去送死。」
    他顿了顿。
    「如今，你怪我？」
    太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无法责怪伊蒙德，这件事阴差阳错——
    眼泪从她脸上流下来。
    艾琳在角落里哭泣，哭声断断续续。
    门口，脚步声响起。
    海伦娜从门口走进来。
    她穿着睡袍，挺着孕肚，脸色苍白。她显然是被吵醒的，或者根本没有睡，刚刚一切，都被躲在门后的她都听到了。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伊蒙德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她的手在发抖。
    伊蒙德停顿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隆起的肚子，隔着湿透的衣服，一下一下，跳得很快。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没事。」他轻声说。
    海伦娜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发抖，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
    她怕失去他「她们要厌我，就厌我。」伊蒙德说，「我从不在乎。」
    海伦娜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阿莉森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有两个儿子。
    一个可能死了。
    一个站在这里，浑身是血，满身疲惫。
    她该怪谁？
    她能怪谁？
    都是她的儿子。
    都是她生的。
    都是她养大的。
    接下来，伊蒙德已经松开海伦娜，转身往门口走。
    「伊蒙德，」她开口，声音沙哑，「你去哪？」
    「去看看，那个蠢货，到底死没死。」
    阿莉森追上去一步。
    「等等。」
    伊蒙德站住，没有回头。
    阿莉森看着他，欲言又止。
    「雷妮丝——」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她是你的亲姑姑。也许你觉得杀私生子不算弑亲，可现在，七国都会认为你是弑亲者了。贵族们会厌恶你——」
    伊蒙德回过头，看着她。
    他知道这位母亲是忠实的七神信徒。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母亲，」他说，「我是坦格利安。」
    阿莉森愣住了。
    「坦格利安。」伊蒙德重复了一遍。
    「我手上不沾血，怎么让伊耿坐稳铁王座？」
    阿莉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伊蒙德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伊蒙德！」
    是海伦娜。
    她追上来，拉住他的手。
    伊蒙德回头。
    海伦娜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拼命摇头。
    「别去——」她的声音发颤，像风中的落叶，「别去了——求你了——我怕——」
    伊蒙德看着她。
    看着她隆起的肚子，那里怀着他们的孩子。
    看着她脸上的泪，在厅内烛火下，闪闪发亮。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抱歉。」他说。
    海伦娜盯着他。
    「我回不了头了。」伊蒙德说。
    「我会尽力打赢这一场战争。」
    「哪怕死——我也一定。」
    他顿了顿。
    「我向你保证。」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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