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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多,哈城一处家属楼底下,两辆吉普车悄然停在路边。
马山透过车窗玻璃,看着眼前这栋家属楼。
一名便衣刑警拉开后车门钻了进来,带进一阵冷空气。
“马支,都摸清楚了。”
便衣刑警语速极快地汇报:“三单元二楼东户,里面是个大单间,房东是个退休的老太太,平日里就把这屋子切成单间往外出租。”
“杜强这小子租金一个月八十块钱,平常没见他跟楼道里的人打过交道。”
马山点了点头,沉声问道:“楼后头看了没有?”
“看了。”
便衣刑警伸出两根手指:“后窗正对着小区的自行车棚,窗台离地面也就三米多高。”
“我已经安排了两个兄弟蹲在煤棚子后头,这小子要是敢跳窗,落地就能第一时间按住。”
马山听后推开车门:“走,上楼。”
走到二楼东户门前,两名蹲点的刑警已经站在了门框两侧。
在两名刑警身后,缩着一个戴着套袖的老太太。
老太太两只手里捏着一大串沉甸甸的铜钥匙,整个人瑟瑟发抖。
“大娘,别慌。”
马山放缓了语调,轻声安抚了一句:“我们是公安局的,找杜强核实一点情况,你把门打开就行,别的不用你管。”
“哎……哎,好。”
老太太颤巍巍地挑出一把钥匙插进锁眼里。
随着钥匙转动,最外面的铁门被拉开,露出里面的木门。
老太太又换了一把扁平钥匙,刚要往木门的锁芯里捅,马山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马山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往楼下撤。
老太太如释重负,蹑手蹑脚地顺着楼梯退了下去。
马山朝身旁的四名刑警伸出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二、一。
刑警抬手轻轻把钥匙插进锁孔,手腕猛地一拧。
“砰!”
打头的两名精壮刑警肩膀顶在门板上,合力撞了进去!
“警察!别动!”
两名刑警拿着铐子冲进屋内,马山紧随其后迈步踏入。
门外这么大的动静砸进来,床上的人竟然还在扯着嗓子呼呼大睡。
床上的年轻男人光着膀子,只穿了条花大裤衩。
“别动!”
还没等杜强反应过来,两名刑警两只膝盖直接顶上了他的后腰和颈椎。
一名刑警双手反剪住杜强的右胳膊,膝盖顺势下压。
杜强在梦中惊醒,他的身子剧烈扭动了两下,想要翻身爬起来,但后背上压着的两名刑警将他死死压在床上。
“老实点!”
刑警单手抓着杜强的后脖颈,借着力道把他整个人提溜着拽坐起来,让他靠在墙面上。
杜强整个人完全是蒙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目光呆滞地从面前几个大汉的脸上扫过。
马山站在床尾,审视着这个年轻人。
杜强平头底下的那张脸棱角分明,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恐慌状态。
马山没急着开口审他。
他侧过身,朝身后的两名民警扬了扬下巴。
“仔细搜。”马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很快,一名民警就在杜强衣柜里找到了一块金表。
“马支,您看看这个!”
马山一看这块金表,很快就明白这肯定是魏成刚的。
根据魏成刚弟弟提供的线索,魏成刚手上有一块用人生第一桶金买的金表,魏成刚很少摘下,就连去澡堂都带着。
眼下这个决定性的物证一露面,杜强杀人分尸的嫌疑就坐实了。
“杜强。”
马山缓缓开了口,嗓音有些沙哑:“我们是哈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
“你知道我为啥带人过来找你不?”
杜强把整颗脑袋埋在胸前,不管马山怎么问,他就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往外吐。
马山伸手从随行现勘人员手里接过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袋。
那块金表被封存进了袋子里。
马山将袋子提到杜强的眼前轻轻晃了晃。
“抬起头来看看。”
马山的声音沉了下来问道:“这金表是你的,还是别人的?”
杜强梗着脖子,从嗓子眼里硬挤出两个字来:
“我的。”
马山一旁的刑警听到这两个字气得眉毛倒竖,这不摆明了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刚要上前训斥,马山立刻抬手拦住了手下。
他好声好气地对杜强说道:“小伙子,别犯浑。”
马山把手里的证物袋收了回来,语重心长地劝导着:
“我们既然能摸到你这个出租屋,就说明我们手里的东西已经很多了。”
“查这只手表的销售记录对我们来说有多轻松,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小伙子,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你现在态度好一点,到了后头移送起诉,我们也好给你写上几笔争取个自首情节。”
“你这么年轻,犯了事争取宽大处理才是正道,别把自己的路彻底走绝了。”
马山这番话语气平和宽厚。
可坐在床沿上的杜强却依然不打算承认。。
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顶撞道:“我没撒谎!”
“这就是我自己买的!就是我花钱买的表!”
马山却并不生气,他继续说道:“那你说这金表是你买的。”
“那你知不知道现在市面上的黄金多少钱一克?”
“你这块金表净重是多少克?”
“你在哈城哪家百货商场买的?”
“你一共花了多少现金?”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让杜强彻底僵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便衣刑警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马山身侧,弯腰在耳边耳语了几句。
外围排查艺术学校的侦查员刚刚传回了消息。
学校宿舍找遍了,孟琳却不在学校。
就连她的同班同学和辅导员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马山挥了挥手,示意汇报警情的民警退到门边。
他的声音平缓,不疾不徐的说道:“杜强,不要再和我们撒谎了。”
“不管怎么样,魏成刚已经死了。”
“人命大案,死了人总归是要有人负责的。”
“我问你。”
“你女朋友孟琳呢?”
“我们的人去学校找过了,没有找到她。”
马山伸手指了指这间屋子:“你这里同样也没有她的人影。”
“她人在哪儿?”
一听到孟琳的名字,杜强很快抬起头来,干脆的承认道:“人是我杀的!”
“我承认!魏成刚就是我弄死的!”
杜强死死盯着马山大声咆哮道:
“全是我一个人干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去找她!”
马山回过头,神色平静地看着杜强:
“行啊杜强,既然你是个男人,敢作敢当。”
马山抬了抬手,语气平稳地问道:“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把人给杀死的?”
杜强喘着粗气,像是要把肚子里积攒的怨气全倒出来:
“魏成刚那个王八蛋太烦人了!”
杜强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仗着自己手头有几个臭钱,成天开着那辆破奥迪在学校门口堵孟琳!”
“他一直缠着孟琳不放,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骚扰她!”
“孟琳天天被他吓得哭,觉都睡不好!”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种人渣活着就是个祸害!”
“所以那天晚上我找到机会,我就把他给弄死了!”
马山静静听着,眼神深处没有半分波澜。
“在哪把人弄死的?”
杜强没有丝毫停顿,飞快地回答道:“是在车里弄死的!”
“就在他那辆奥迪车里!”
马山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你是怎么进去他车里的?”
杜强眼珠子飞速地向右上方瞟了一下。
“我……我蹲在路边的树坑底下等他!”杜强语速加快,试图用紧凑的叙述掩盖破绽:
“我看他从饭店里喝得摇摇晃晃走出来,趁着他低头掏烟的时候,我抄起路边的砖头从背后冲上去,一砖头把他给打晕了!”
“把他打晕之后,我从他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了车钥匙。”
“我用他的车钥匙把车门打开,把他拖进车里,然后我也钻进车里把他给弄死的!”
杜强一口气说完,脸上挂着一副横竖都是一死的决绝神情。
他以为自己的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有前因有后果,况且他也已经承认了,警察就应该马上将他作为凶手结案。
然而听完这番供述的马山,却很清楚杜强是在撒谎。
不过马山没有当场拆穿杜强的谎言。
因为江源明明在车内发现了一男一女的指纹,根据杜强和孟琳的关系以及这两人和魏成刚的纠葛,另外一枚指纹很可能就是孟琳的。
很显然,那是孟琳和杜强两个人一起在车内实施的作案!
杜强在这里编造所谓的假话全只有一个目的:
他想把所有的罪责一个人扛下来,把孟琳从这桩杀人分尸案里摘出去!
马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法网恢恢,命案从来不是过家家,不是谁抢着认罪谁就能替别人顶包的。
马山缓缓站起身来。
“杜强,就算你说你女朋友孟琳和这起命案没有任何关系,她作为魏成刚生前接触的重点对象,我们专案组是必须要传唤她调查清楚的!”
马山往前迈了半步:“我现在问你。”
“她人在哪?”
听到马山依然坚持要找孟琳,杜强变得暴躁起来。
他猛地把脑袋一扭,连看都不再看马山一眼。
“我不知道!”
“你别问我了!”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人是我杀的,你们要枪毙就枪毙我,问她干什么!”
面对杜强这副死猪不怕水烫的模样,马山没有动怒,甚至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再说。
他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和杜强继续纠缠。
今天这趟抓捕行动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先把杜强这个嫌疑人先控制在警方手里,绝不能让他闻风潜逃。
至于孟琳的下落……
只要专案组想找她,怎么都能把她给找出来。
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女学生罢了。
在这个没有社会根基的年纪,在这座城市里东躲西藏,她又能藏得了多久呢?
马山收回视线,转过身朝着身后的民警冷脆地一挥手:
“带走吧”
“是!”
两名高大的刑警一左一右架起杜强的胳膊,大步朝着屋门外押去。
马山盯着证物袋里的金表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紧接着也离开了这个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