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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捏着手中的书顿住了，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诧异：“什么？”
“我说，回沈府过年。”萧屹走到他身侧，“我在京中没什么长辈，不必守那些规矩。你父亲母亲都在，回去热闹些。”
沈清弦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可你是侯爷，除夕本该在侯府……”
“侯府冷清，一个人守岁也无趣。”萧屹伸手替他拢了拢肩头的发，“你难道不想回去？”
沈清弦喉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
他自然是想回去的，尤其在经历了前些日子的风波后，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见见父母、看看妹妹。
可他从未想过萧屹会主动提出来——更没想到，他会这样细心地备好年礼，仿佛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盘算了许久。
“萧屹……”他声音有些哑。
“嗯。”萧屹应着，又补了一句，“我已经让府里备好了马车。你若愿意，我们午后便过去。”
沈清弦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份周全的礼单，眼眶微微发热。他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好。”
午后，马车行至沈府门前时，沈家上下显然没有准备。
门房远远瞧见挂着镇北侯府徽记的车驾，慌得险些绊了门槛，一路小跑着去通传。
沈明轩匆匆迎出来时，萧屹已扶着沈清弦下了马车。
“侯爷，弦儿，你们这是……”沈明轩话到一半，看见后头跟着的两辆马车——一辆坐着人，一辆装着满满的年礼，顿时明白了什么，却仍有些不敢置信。
萧屹执了晚辈礼，温声道：“小婿想着今年除夕，该陪岳父岳母守岁。来得仓促，还望莫怪。”
沈明轩连忙还礼：“侯爷言重了，快请进，快请进。”
说话间，沈夫人也闻讯赶了出来，见着沈清弦，眼圈便红了。
沈清弦上前握住母亲的手，轻声安抚了几句。沈夫人这才注意到萧屹，忙擦了擦眼角，勉强笑道：“侯爷有心了。”
一行人进了厅堂，下人忙着将年礼搬进来。萧屹备的礼恰到好处——不显张扬，却件件贴心。
沈明轩看着那些合心意的物件，又看看并肩站在一处的两人，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好，好……回来就好。”
沈清音躲在母亲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地叫了声：“哥哥，侯爷。”
沈清弦笑着招手唤她过来。小姑娘这才小跑着上前，拉着哥哥的手，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萧屹，又好奇又紧张。
午后，沈府热闹起来。下人忙着准备年夜饭，沈清弦陪着母亲说话，萧屹则与沈明轩在书房对弈。
窗外天色渐暗，府里各处次第点起灯笼，暖黄的光晕映着檐下新贴的春联，终于有了过年的气氛。
年夜饭摆在前厅，菜色丰盛，都是沈清弦自幼爱吃的。沈明轩举杯说了几句吉祥话，一家人才动筷。
席间沈清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夫人不时给沈清弦夹菜，沈明轩与萧屹对饮了两杯，气氛渐渐松快起来。
饭毕，一家人移步暖阁守岁。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摆着各色点心果子。
沈清音挨着沈清弦坐，小声问他身边的事；沈明轩与萧屹继续未完的棋局；沈夫人坐在灯下做针线，时不时抬头看看，眼里满是温柔。
快到子时，沈清音有些熬不住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强撑着不肯睡。她悄悄蹭到母亲身边，拉了拉沈夫人的衣袖，声音压得低低的：“娘，我该叫他什么呀？”
沈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叫谁？”
“就是……侯爷啊。”沈清音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声音糯糯的，“上回他来，我喊他将军。可他是哥哥的夫君，我总觉得怪生分的。该叫什么呀？”
她自以为问得小声，可暖阁里本就安静，这话便清清楚楚落进了每个人耳中。
沈明轩执棋的手停在半空。沈夫人手里的针线顿住了。
沈清弦正端着茶盏，闻言耳根一热。萧屹握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抬头。
沈夫人最先回过神，失笑低声道：“傻孩子，叫哥哥啊。”她顿了顿，眼里闪过温和的笑意，“难不成你想叫嫂子？”
“娘！”沈清弦这下连脸都红了。
沈清音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朝萧屹的方向轻轻喊了声：“萧哥哥。”
萧屹手中的棋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他抬起眼，看向那个困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沉默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听得沈清弦心头一软。
沈清音得了回应，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终于撑不住，趴在母亲腿上睡着了。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说笑。沈明轩轻咳一声，继续落子。沈夫人笑着摇头，给女儿盖了件衣裳。沈清弦低头喝茶，借着氤氲的热气掩住发烫的脸颊。
萧屹重新执起棋子，落子时，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临近子时，沈夫人拿出准备好的红封，一一分发。给沈清音时，小姑娘已经睡熟了，红封便塞进了她的小荷包里。
给沈清弦时，沈夫人眼眶又有些红，却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最后，她走到萧屹面前，也递过一个红封。
萧屹怔住了。
那红封用红纸仔细折成，不厚，却看得出是认真准备的。他抬眼看着沈夫人，没有立刻接。
“侯爷也拿着。”沈夫人温声道，“在我们沈家过年，都有压岁钱。”
萧屹喉结动了动，终于伸手接过，声音有些低哑：“多谢岳母。”
他握着那个红封，指尖能感觉到里头铜钱的轮廓。很轻，却莫名有些沉。
子时的更鼓声远远传来，外头响起零星的爆竹声。沈明轩放下棋子，笑道：“又一年了。”
守岁过后，各自回房休息。沈清弦和萧屹被安置在沈清弦从前的院子里，屋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碧云伺候两人梳洗后退下。沈清弦坐在床边，看着萧屹将那个红封从袖中取出，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收进贴身荷包里。
“萧屹。”沈清弦轻声唤。
“嗯，我在。”
沈清弦看着他，烛光在那人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他忽然觉得，这个除夕，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高兴吗？”他问。
萧屹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嗯。”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沈清弦从未听过的温和，“这是和阿弦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也很多年没过这样的年了。”
沈清弦靠在他胸前，听着那平稳的心跳声，轻声道：“以后每年都这样过。”
“好。”萧屹应着，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
两人躺下，帷帐落下。外头隐约还有爆竹声，远远近近，衬得夜愈发静。
沈清弦在黑暗中睁开眼，轻声说：“萧屹。”
“嗯？”
“新年快乐。”
萧屹将他搂紧了些，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新年快乐，阿弦。”
夜色深浓，沈府的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映着檐下新桃旧符。
又是一年。
第70章是不是不行
正月初五，年节的热闹还未散尽，镇北侯府已恢复了往日的井然。
晨起时落了层薄霜，檐下冰棱映着晨光，晶莹剔透。沈清弦正与萧屹在暖阁用早膳，外头便传来通传——周牧之来了。
“这么早？”沈清弦有些意外。
萧屹倒是神色如常：“他一向如此。”
说话间，周牧之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身墨蓝劲装，外罩玄色大氅，眉梢眼底带着边关养成的飒爽之气。见了二人，他咧嘴一笑：“屹之，清弦，新年好啊。”
“周大哥。”沈清弦起身相迎。
周牧之摆手让他坐，自己则在对面坐下，接过碧云递来的热茶，暖了暖手才道：“前两日府上送的年礼我收到了，那烧刀子够劲，护腕也合手，清弦费心了。”
“周大哥喜欢就好。”沈清弦温声道。
萧屹在一旁开口：“陛下看了奏折，你任职的事定了。”
周牧之喝茶的动作一顿：“这么快？”
“骁骑营都统。”萧屹语气平静，“正四品，掌京城东北戍卫。圣旨这几日便到。”
周牧之怔了怔，随即笑起来：“这差事好，既不离京太远，又有实权。”他看向萧屹，“是你举荐的？”
“是你应得的。”萧屹替他添了茶，“此番若没有你在外围守着，宫里不会那么顺利。”
周牧之摆摆手，没再多说，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忽然笑道：“我这才离京多久，你俩倒是愈发如胶似漆了。”
沈清弦耳根微热，低头喝茶。
萧屹面色不变，只淡淡道：“你若闲，下午去校场，我试试你功夫退步没有。”
“别别别。”周牧之立刻告饶，“大过年的，动什么武。”他看向沈清弦，转移话题，“清弦近来可好？我听说前些日子府上不太平，你受惊了。”
“都过去了。”沈清弦轻声道，“倒是周大哥在外头辛苦。”
“我有什么辛苦的，不过是守着城门，比不得你们在宫里惊险。”周牧之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过几日我请周钰吃饭，你们可得来。”
“好。”沈清弦笑着应下。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多是周牧之讲些边关趣闻，沈清弦听得认真。
萧屹话不多，只偶尔插上一两句，目光却时时落在沈清弦身上，见他茶杯空了便添，点心少了便让碧云再上。
周牧之看在眼里，心里啧啧称奇。
午膳备在花厅，菜色丰盛。周牧之是个爽快人，吃相也豪迈。
萧屹神色如常，却极自然地先将沈清弦爱吃的几样菜色挪至他面前，方才示意周牧之不必拘礼。
席间，沈清弦与周牧之聊些书画或边塞见闻，言谈间可见亲近。
萧屹大多时静静用餐，目光掠过沈清弦含笑倾听的侧脸，再看向浑然不觉、大快朵颐的周牧之，唇角便始终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笑意。
饭毕，沈清弦去吩咐茶点。暖阁里只剩两人时，周牧之凑近萧屹，压低声音道：“屹之，你俩这……到哪一步了？”
萧屹瞥他一眼：“与你何干？”
“好奇嘛。”周牧之笑得促狭，“看你俩这蜜里调油的劲儿，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早把人吃干抹净了。”周牧之说罢，仔细观察萧屹神色。
萧屹执杯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周牧之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不对，眼睛渐渐睁大：“不是吧？萧屹，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
“闭嘴。”萧屹声音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