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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问题抛了回去。
第59章府中惊变
信王迎上萧屹的目光，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平静无波，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却让瑞王心头莫名一跳。
“高见谈不上。”信王缓声道，目光再次扫向紧闭的紫宸殿，“当务之急，自然是确认九弟的安危，让他亲自出来说句话，或是下一道明确的旨意，平息争端。王叔担忧陛下受挟持，其情可悯，但方法欠妥。萧侯护卫宫禁，职责所在，但引发如此大的误会，也需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在瑞王和萧屹之间转了转，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口吻：“不如这样，由本王做个中人。王叔，让你的人退后百步。萧侯，也请你的人稍安勿躁。就由本王，单独上前，叩请圣安。若陛下龙体尚可，能亲自示下，或是传出一道明确口谕，一切误会自然冰消瓦解。若陛下……果真病重无法理事，”他语气微微一沉，带着沉重，“那我们这些做兄弟、做臣子的，更该同心协力，稳定朝局，以待陛下康复，或是……共商国事，以安社稷。岂能在此自相残杀，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他这番话，看似公允，处处为大局着想。但细品之下，却字字机锋。
他要单独上前叩请圣安？凭什么？凭他是长兄？在皇帝病重、局势混乱之际，这个单独上前，意味着什么？
“共商国事，以安社稷”？在皇帝无法理事的情况下，由谁共商？谁来做主？
瑞王脸色变幻不定。他发现自己突然看不懂这个向来温吞无害的大侄儿了。信王的提议看似给了他台阶下，但实际上，却可能让他“清君侧”的攻势化为无形，甚至将主动权交到了信王手里！
萧屹眼眸微眯，看着信王那温文尔雅却稳如磐石的身影，心中警铃大作。这位信王……恐怕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那一个。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瑞王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真正的黄雀，一直静静地站在更高的枝头，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风雪更急，扑打在每个人脸上，冰冷刺骨。紫宸殿前的局面，因信王这意想不到的登场，变得更加诡谲复杂，暗流汹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位撑着油纸伞、温润如玉的王爷身上。
下一步，该如何走？
自萧屹玄甲入宫、紫宸殿前风雪如刀之时，镇北侯府却笼罩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之中。然而，这戒备针对的，远不止已知的瑞王府。
沈清弦晨起时便心神不宁。萧屹那句“在家等我”的叮嘱言犹在耳，但他深知，风暴的中心虽在皇城，侯府这靶子却不会因此安全半分。
他如常先去刘府医处，学习的正是几种烈性毒药的特性与伤口的紧急压迫止血法，刘府医讲解时，他听得比任何时候都专注，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模拟着包扎的力道。
午后，他回到书房，并未练字。而是摊开一张京城简图，目光凝重地扫过侯府周边街巷，又结合赵青这几日加强的明暗哨位，在心中推演了几处最可能被突破的薄弱点。
他推开窗，寒风裹着雪粒扑面，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皇城方向被楼宇阻隔，什么也看不见，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沉甸甸地压下来。
“碧云，”他唤道，“将我前日让你收起来的那套旧衣裳，还有那包刘大夫给的备用金创药和干净纱布拿来。”
碧云虽不解，仍迅速取来。那是两套颜色灰扑扑、布料结实却不起眼的仆役常服，以及一个沈清弦自己整理的小药包。
“告诉赵青，若……若真有变故，让所有不当值的侍女小厮，都换上这类衣裳，分散到后罩房和西边几个放杂物的院子，保持安静，莫要慌乱聚集。”沈清弦冷静地吩咐，“药包分几个，交给各院管事嬷嬷收着。”
“郎君，您这是……”碧云面露忧色。
“以防万一。”沈清弦将另一个小一些的药包塞进自己袖中，里面除了药，还有火折和那柄贴身匕首，“我们不能只想着躲。侯爷在外应对强敌，府内，我们得自己守住，至少……要守到援兵来，或者侯爷回来。”
就在这时，前院东南角猛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随即是兵器出鞘的铿锵与短促的呼喝！
来了！
沈清弦心头一紧，却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脱下外袍，将灰扑扑的仆役外衫套在外面，又将头发用布条简单束起。
“郎君！您快进暗阁！”碧云急道，试图拉他。
“暗阁是最后的退路，不是现在。”沈清弦摇头，眼神清亮而坚定，“赵青他们需要知道府内主心骨在，不能乱。碧云，按我刚才说的做，你带人去后边，安抚众人，别出来！”
说完，他握紧袖中匕首，快步走向房门。
院中，战斗已然爆发！
来袭者并非前几日瑞王府死士那般黑衣蒙面、意图潜入，而是约十余人，穿着混杂，有些像街头悍匪，有些则带着军伍痕迹，他们目标明确，分成两股，一股悍然冲击前院正门和侧翼，吸引主力护卫，另一股五六人则身手明显更为矫健，趁着混乱直扑内院主屋方向！
“保护郎君！”赵青的吼声传来，他带着几名护卫正与冲击内院的精锐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瞬间见血。
侯府护卫训练有素，迅速结阵抵挡，但来袭者悍不畏死，人数虽不占绝对优势，却打得极其凶狠亡命，竟一时冲破了外围防线，两名贼人挥刀扑向主屋廊下！
沈清弦恰好踏出房门，与那两名目露凶光的贼人打了个照面。贼人见他衣着朴素，年纪又轻，先是一愣，随即狞笑：“抓住这小子！”
恐惧如冰水浇下，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但就在那贼人狞笑的瞬间，他眼前猛地闪过萧屹教他步法时专注的脸，闪过安王府厢房中绝望的黑暗。‘不能退！’这个念头如铁钉般楔入脑海。
他脚下下意识地向侧后方滑了半步，险险避开劈来的第一刀，同时左手猛地一扬——袖中早已准备好的、混了石灰和辣椒粉的纸包劈头盖脸砸向当先一人！
“啊！我的眼睛！”那贼人猝不及防，顿时惨叫捂脸。
另一名贼人见状，怒吼着挥刀再砍。沈清弦不及闪避，咬牙举起手中一直紧握的、从书房带出的硬木镇尺格挡！
“铛！”一声巨响，镇尺被砍出一道深痕，沈清弦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巨力震得向后踉跄，后背撞在廊柱上，气血翻腾。但他死死握着镇尺，没让它脱手。
“找死！”贼人举刀再劈。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如猎豹般从侧面扑至，寒光一闪，那贼人持刀的手臂被齐腕斩断！是赵岚！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团边缘，手中短刃滴血，眼神冰冷。另一名被迷了眼的贼人也被紧随赵岚而来的暗卫一刀结果。
赵岚甚至没看沈清弦，只对赶来的赵青低喝：“护好！”身影一闪，又扑向另一处战团，所过之处，贼人非死即伤，狠辣精准得令人胆寒。
沈清弦背靠廊柱，急促喘夕，握镇尺的手还在抖，但看着赵岚和护卫们拼死搏杀，看着不远处那些穿着侯府服饰、同样在流血的身影，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不能只是看着！
“赵青！西北角假山后，有人放冷箭！”沈清弦目光锐利，瞥见一处异常反光，嘶声喊道。
赵青闻言，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掷，手中腰刀如流星般飞出，假山后顿时传来一声闷哼。
“郎君，快进去！”赵青逼退面前敌人，急声道。
第60章守住内院
沈清弦却摇了摇头，他看向院中，已有护卫受伤倒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惧和翻腾的气血，对身边一名手臂受伤、正撕布条胡乱包扎的护卫道：“别用那个，跟我来！”
他带着那名护卫退到主屋门口相对安全的角落，快速打开自己的小药包，拿出金创药和干净纱布。“伸手，按住这里。”
当他为第一个护卫包扎时，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纱布。但他脑中清晰浮现刘府医的话：‘压迫点在此，力道要匀，止血为先。’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伤口。纱布缠紧、打结，动作虽慢，却精准地压住了涌血的伤口。
那护卫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带着痛楚的放松。眼眶蓦地一热：“郎君……”
“别说话，省力气。”沈清弦低声道，包扎完一个，又看向另一边一个腿上中刀、被同伴拖过来的护卫，“下一个！”
他就这样守在相对安全的门廊角落，如同一个小小的急救点。
起初手指颤抖，渐渐在重复的动作和紧迫的救治中变得稳定。药粉的味道混合着血惺气，不断有受伤的护卫被搀扶过来，他也顾不上是谁，只专注于眼前的伤口。
赵青抽空瞥见这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随即化为更汹涌的战意与守护之心。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来袭者虽然凶悍，但在赵青、赵岚率领的侯府精锐护卫和暗卫的全力反击下，尤其是沈清弦意外地用石灰包阻滞和精准的冷箭提醒，打乱了对方部分节奏，很快便被压制。
最终，十余名来袭者，除三四人见势不妙仓皇逃窜，但也会被外围暗哨截杀，其余尽数毙命于府中。
当最后一名贼人被赵岚割喉，尸梯软倒，院中只剩下粗重的喘夕和伤员的申银。雪地上处处殷红，触目惊心。
沈清弦袖口、衣襟上沾满了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他刚刚为一个胸口被划开一道大口子的护卫紧急压迫止血，此刻双手沾满温热的血，微微发抖。
但他站住了，目光扫过满院狼藉，扫过那些为护卫他而流血受伤甚至死去的面孔，心中沉痛，却也有一股火焰在燃烧。
赵青快步走来，身上又添新伤，急切地问：“郎君，您没事吧？可有受伤？”
“我没事。”沈清弦声音沙哑，“府中……伤亡如何？”
“……亡三人，重伤两人，轻伤七人。”赵青声音低沉，带着悲痛与愤怒。
沈清弦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水光。“查清楚，是谁的人了吗？”他问，语气带着寒意。
赵青检查过尸梯，脸色难看：“不是瑞王府的死士路数。这些人更像是……江湖亡命徒和军中逃兵混杂，兵器也杂，但配合间隐隐有行伍痕迹。属下怀疑，是有人出钱，临时收买的炮灰，用来试探甚至制造混乱的。”
“炮灰……”沈清弦咀嚼着这两个字，望向皇城方向。还有谁在浑水摸鱼？或者，这本就是连环计中的一环？
……手法粗陋却有效，像急于看结果的试探。与用‘春霄度’的精巧阴毒截然不同。倒像是……另一只手，急着把水搅得更浑。皇城那边的消息，也该传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