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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弦，”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知道我家的情况。”随后又像是自言自语，“爹和娘感情不和，这些年若不是我和大哥争气，我爹早就想把姨娘扶正了。”
沈清弦点头。周家是京城富商，周钰的父亲有三房妻妾，周父偏爱年轻貌美的姨娘，若不是周钰和周珏早早扛起家中生意，恐怕那位姨娘早已被扶正。
“我从小看多了后宅那些事。”周钰转过头，看向沈清弦，那笑意未达眼底，“姨娘们争宠，庶弟庶妹们争利，我娘不得势，我和大哥若是不争气，怕是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所以很早以前我就想，日后若是成家，必只娶一人。后院清净，少了那些勾心斗角，日子才能过得舒心。”
沈清弦静静听着，心头沉甸甸的。
“可现在……”周钰轻轻摇头，“我什么也不想。”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沈清弦脸上，忽然问：“阿弦，若是萧侯爷日后纳妾，或是有个三夫四侍的，你当如何？”
沈清弦一怔。
“你不必答，我知道。”周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我了解你，阿弦。你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最是执拗。有些事，你接受不了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清晰：“同样的，我也接受不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某些深藏的东西。
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只是把底线摆在了那里——他要的是一心一意，是干干净净的后半生。
“都不是什么好人。”沈清弦突然低声道，声音里压着怒气，“两个老东西。”
这话他说得咬牙切齿。
声音虽不大，但隔壁雅间里两个耳力极好的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周牧之听到那句“我也接受不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了周钰为何躲着他——不是厌恶，不是拒绝，而是不敢。不敢信他这样的人能给出一生一世的承诺，不敢赌一场可能满盘皆输的感情。
接着又听见沈清弦骂他们“老东西”，萧屹完全是站着背锅。他看了周牧之一眼，见那人脸色发白，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终究没说什么。
周牧之却在这时抬起头，苦笑道：“你的小郎君骂你老东西。”
萧屹瞥他一眼：“他才十六。”
“屹之，你过分了。”周牧之声音发涩，“我都二十四了，那不是更老。”
“是啊，你都二十四了，感情的事还是一塌糊涂。”
“得得得，错了，错了，您口下积德。”周牧之摆摆手，话音一转，声音低了下去，“照你这么算，我比周钰还大7岁……”
“哎！”隔壁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是周钰的。
这声叹息像根细针，扎进周牧之心口。他猛地站起身，却又缓缓坐下，手指深深插进发间。
第75章你才是我的人
隔壁雅间，沈清弦的声音温和响起：“阿钰，我明白你的顾虑。但这事，终归要你自己想清楚。”
周钰轻轻点头：“我知道。”
他突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或许是时候成亲了。那么多人想要周家的财富，我给钱，给名分，至少这件事我是主导者。”
沈清弦呆住了：“阿钰，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婚姻之事怎能如此草率。总得找个你……喜欢的人。”
周钰听了这话，眼神空洞了一瞬：“或许，找不到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动作依旧从容，可沈清弦却看见他整理衣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今日多谢你，阿弦。家里还有事，我先回了。”
“阿钰。”沈清弦叫住他。
周钰回头，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神色。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沈清弦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周钰眼中有什么闪了闪，最终化作一抹真切的笑意：“多谢。”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沉稳，从容，听不出半点慌乱。
可沈清弦知道，那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雅间里安静下来。沈清弦独自坐在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街市，许久未动。手中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门被轻轻推开。
萧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沈清弦没看他，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疏离。
“都听见了？”沈清弦开口，声音有些冷。
“嗯。”萧屹应道，伸手想去握他搁在桌上的手，指尖刚触到，沈清弦便将手缩了回去，避开了。
沈清弦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萧屹脸上。那双平日里温柔含笑的眸子，此刻却像凝了霜，带着清晰可见的愠色与疼惜。
“萧屹，”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从未见过阿钰这个样子。”
萧屹心头一紧：“阿弦……”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沈清弦打断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茶杯壁，仿佛想从那里汲取一点镇定，“从小到大，他都是最稳重、最周全的那个。哪怕家里再乱，生意再难，他都没失态过，没露出过今天这种……万念俱灰的样子。”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萧屹，那视线里混合着难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迁怒：“可今天，我看着他坐在那儿，说着那些话……萧屹，我心里堵得难受。”
萧屹沉默着，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不该多管。”沈清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奈的疲惫，“可周大哥是你的人，是你多年的挚友。他做出这样轻率伤人的事，我……”
“他是我的挚友，”萧屹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地纠正，“但从来不是我‘的人’。”
沈清弦微微一怔。
萧屹看着他，目光深邃而认真，一字一句道：“阿弦，在这个世上，能称得上我的人的，从来只有你一个。”
沈清弦眼睫颤了颤，别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低声道：“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没开玩笑，”萧屹正色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认真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而且，无论何时，我都站你这边。”
这句话像一阵暖风，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沈清弦眼中些许冰霜。他抿了抿唇，没再避开萧屹再次伸过来的手。
萧屹稳稳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掌心温暖。“是我的错。”他沉声道，带着歉意，“周牧之行事欠妥，我作为他的朋友，确有失察之过。我该替他向周钰赔不是，也代他向你致歉。”
沈清弦看着他诚挚的眼眸，心中那点因迁怒而产生的别扭，渐渐被熨帖。他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萧屹的手，算是接受，也示意他不必如此。
“但阿弦，”萧屹握紧他的手，声音沉稳而诚恳，“感情的事，如人饮水，终究要他们自己理清。我们能做的，只有在他们需要时，给予陪伴和支持。”
沈清弦看着他，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悠长，仿佛将胸中的郁结也带出了些许。
萧屹心头微松——肯叹气，便是气消了些，也愿意沟通了。
“我知道。”沈清弦低声道，任由萧屹用指腹摩挲他的手背，“我只是……看到阿钰那样强撑着，心里揪着疼。他明明那么难过，却还在替别人考虑。”
“我明白。”萧屹将他拉近些，低声告诉他一个消息，“别太担心，周牧之已经去找他了。”
沈清弦一怔，抬起眼：“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萧屹道，“他其实一直没走远，就在隔壁。听完周钰那些话，他就坐不住了，脸色白得吓人，我进来前，他已经冲出去了。”
沈清弦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希望他们……这次能真正把话说开。”
“会的。”萧屹揽住他的肩，给予坚实的依靠，“牧之虽然有时冲动，但绝非不负责任、没有真心的人。他听到了周钰最真实的心声，这比旁人劝一万句都管用。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清弦顺从地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
醉仙楼的灯笼不知何时已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染红了半条长街，也映亮了渐渐深邃的夜空。
街上人来人往，喧闹声中，隐约传来商贩的叫卖与孩童的笑语，人间烟火气正浓。
在这片光影交织的喧哗里，有人正心怀忐忑，奔赴一场或许能弥补过错、挽回真心的谈话。
“萧屹。”沈清弦忽然轻声唤道。
“嗯？”萧屹低头，下颌轻轻蹭过他的发顶。
“谢谢你。”
“谢什么？”萧屹柔声问。
“谢你……理解我的不讲道理，没怪我迁怒于你。”沈清弦声音很轻，带着些许鼻音，“我知道我不该把对周大哥的气，转哪怕一丝到你身上，可我当时……就是忍不住。”
萧屹笑了，那笑容透过胸腔的震动传来，温暖而包容。他低头，在沈清弦发顶落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声音里满是纵容：“傻话。你我之间，早就不分彼此，哪有什么该不该。你的情绪，无论因何而起，我接着便是。”
沈清弦眼眶一热，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灯火绵长，夜色温柔。而窗内，相拥的两人在静谧中交换着体温与心跳，等待着远方挚友的消息，也守护着彼此之间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深情。
第76章好哥哥
暮色四合时，周牧之站在了周府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楣上“周府”二字在暮色中显得肃穆威严。
门前两座石狮静立，在渐暗的天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商府邸，门庭气派，却又不显张扬，处处透着周家几代累积的底蕴与分寸。
周牧之看着那扇门，竟有些踌躇。
他在边关面对千军万马不曾退缩，在朝堂上直面天子质问不曾胆怯，可此刻站在这扇门前，掌心竟微微渗出汗来。
深吸一口气，他上前叩响了门环。
门开了一条缝，门房探出头来。见是他，门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周统领，您又来了。二公子真的不在府上……”
“我等他。”周牧之声音沉稳，“等到他回来。”
门房正要说什么，门内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何人？”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威势。门房连忙退开，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站着一名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一身深青色锦袍，身形修长，面容与周钰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少了周钰那份温和，多了几分锐利与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