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安南把怀里那只裹着外袍的木匣放在案上。
解开外袍,掀开匣盖,把玉佩、画像、那卷旧档依次取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她抬头,迎上方敬远那已经微微泛红的视线:“我就是贤王后人,靖司越的独女,靖司安南。”
方敬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跟孔老的反应一样,震惊、无措、颤抖。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拿起那卷旧档,翻开看了几页,合上,又翻开,又合上,放在案上。
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红透了。
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牙关咬得额角青筋若隐若现。
“三百年前,”他的声音慢慢的,一字一句往外掏,“我太爷爷在贤王帐下当副将。贤王兵败那天,他带着残部突围,命是保住了,但心里那口冤气……压了三代人。”
方敬远的呼吸明显比刚才要沉重许多。
“贤王救过方家。当年战场上,太爷爷被敌军围住,贤王亲自提剑冲进去把他拖出来的。没有贤王,方家三百年前就断了。我们方家世世代代都守着这份恩情,一分都没敢忘。”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安南脸上,深吸了一口气。
安南说道:“方老爷子,我听说玄金皇朝以退兵为条件,要求皇帝交出古宝和青木炼魃术。”
方敬远扫了一眼旁边的靖司明,随后点头回道:“是的。皇帝已经松口了。”
“朝中的密折我托人看过一份,上面写着‘暂允所请,以全社稷‘八个字——暂允,说白了就是已经在准备了。”他说到“以全社稷“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吞了一口酸东西,“可他也不想想,玄金拿了那件东西之后,靖司国哪还有什么社稷可全。”
秦无夜此前一直在琢磨那古宝究竟是什么,此刻顺势问道:“老爷子,那件古宝——您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吗?”
方敬远摇头:“我没见过。连我太爷爷都没见过。”
“他只在贤王战败前夜听贤王提过一句,说‘那东西不祥,不该存于世间‘。具体什么模样、什么威能,连老孔这卷案宗里也记不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些旧物,声音压低。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青木炼魃术本身并不能让人不死不灭,真正拥有那逆天恢复之力的,是那件古宝。”
“秘术只是引子,古宝才是根源。”
“玄金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什么炼魃术卷轴,他们要的从头到尾都是那件古宝本身。”
安南的眼睫动了一下:“古宝的力量……和青魃身上那些木质纹路有关?”
方敬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抓得住要害。据方家祖上口传,那件古宝出自远古某处木灵洞天,天然蕴含庞大的木灵生机之力。青木炼魃术把它当作核心媒介,抽取它的生机灌入人体,才得以铸成不老之躯。所以青魃身上那些纹路——那是古宝力量的印记,刻在每一个被炼制之人的骨肉里,洗不掉,化不开。”
秦无夜眉头微微一蹙。
他忽然想起那棵种在泽明殿角落里三百年的老树,树皮上的纹路和青魃如出一辙。
他把这个细节暂时压在心里,没有当众说出来,但已经和方敬远方才那番话串在了一起。
方敬远看着安南,话锋一转:“郡主,如今你回来了。你想怎么做?”
安南目光凝住,脊背挺得笔直:“方老爷子,我此番回来,不是为了夺皇权,不是为了反朝廷。我是想给贤王,给我爹,给我的族人——还一个清白。把当年那场内乱的真相、青木炼魃术的来历、贤王一脉三百年被囚禁被炼制的实情,一件一件翻出来,昭告天下。”
“若您不方便出面,我不怪您。您能跟我们说这些,已经足够了。”
方敬远看着她。
好半晌,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贤王当年救我太爷爷的时候,我太爷爷身上中了三箭,血流了满地,贤王背着他跑了三里地才找到军医。”方敬远的声音沉下去,“这条命,方家欠了三百年。今儿个该还了。”
“你说吧。要方家做什么。”
秦无夜接过话头,把早就盘算好的计划摊了出来:“朝中主和派已经占了上风,议和这事基本拦不住了。我想请方老爷子让您那位在朝中任职的子弟,从反对议和改为支持议和。”
方敬远眉头一动,很快反应过来了:“你是想……让人打进议和使团内部?”
“靠近谈判的核心。”秦无夜点头,“议和的时间、地点、使团名单、王宫供奉……只有进了那个圈子,才能摸清楚古宝现封存在哪,交接的流程是什么,沿途的守卫怎么安排。”
“然后呢?”方敬远盯着秦无夜,“知道这些,你又如何能阻止议和?”
“当然是抢在议和之前,把它给截了。”秦无夜说得很轻松。
这份笃定又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语气,让方敬远心底猛地一颤,眼中浮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一个灵尊初期,凭什么能从一堆灵圣供奉、甚至灵帝护送的情况下,拿走那东西?”
方敬远的语气不算冲,但带着一种老派人那种一板一眼的较真劲儿。
秦无夜笑了一下:“我自有办法。只需要方老爷子给点助力。”
方敬远看向靖司安南,目光里带着琢磨和征询的意味。
靖司安南没有犹豫,回道;“老爷子,我相信他。”
有了这句话,方敬远即便心里仍觉得这事太险,也沉默了下来。
片刻,他转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靖司明:“明小子,你父亲靖司言如今在太常寺还是礼官吧?我记得他也是反对议和的那一挂。”
靖司明被点了名,往前走了半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老爷子记性好。家父确实是礼官,主反对议和,已经连着上了三道折子了。”
方敬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正好。你家跟我家老二一起转口风,不显得突兀。两家同时改口,别人只会以为是朝风向变了,不会往别处多想。”
他又多问了一句,“你父亲那边,你能说得上话?”
靖司明飞快地看了一眼秦无夜,秦无夜没给他指示,只是站在那等着他自己接。
靖司明喉结滚了一下,深吸口气:“晚辈尽力去说服家父。老爷子想必也知道,家父反对议和,就是怕古宝落到玄金手里。若是让他知道有人能以另一种方式截住那件东西,他未必不会配合。”
方敬远“嗯“了一声。
他走到案后坐下来,重新看向安南,目光比方才平和了些:“议和的事你们先别急。我让老二明天在朝会上松口,先给主和派那边递个台阶,让他们觉得朝中反对的声音小了,自然就会把议和的日程往前提。”
“这几天你们别住客栈了,就住我这儿。西厢房空着,虽然简陋但比外面安全。”
他说话时余光扫过几人风尘仆仆的模样,语气里多了一分不容推辞的执拗。
“先歇一晚,有什么话,明日再细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