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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萧景瑜满不在乎地掸了掸衣袖，“正好，我也懒得看这府里的脏事。”
他转身，拉住秦烨的手腕：“亦安，我们走。”
秦烨垂着眸，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紧跟其后。路过萧景阳身边时，他“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虚弱”地往萧景瑜身上靠了靠。
萧景瑜立刻扶住他，眉头紧皱：“怎么了？是不是吓着了？”
“没、没事……”秦烨声音低低的，带着颤，“景瑜哥，我是不是……连累你被罚了……”
“罚什么？那破地方我住得惯。”萧景瑜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柔，“别怕，哥在。”
两人相携而去。
萧景阳在身后气得跳脚：“父亲！你看他！你看那个野男人！他们……”
“够了！”萧远烦躁地挥挥手，重新端起茶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个逆子，一个来路不明的，由他们去。景阳，回你的院子，别为这些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身子。”
柳氏连忙附和：“是是是，老爷说得对。景阳，来，母亲让人给你炖了燕窝……”
堂上又恢复了“父慈子孝”的温馨。
仿佛被赶去荒草斋的，不是萧家的嫡长子，而是两条无关紧要的野狗。
---荒草斋在萧府最西北角，紧挨着下人倒夜香的偏门。
萧景瑜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一股霉味混着尘土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院子里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几只老鼠被脚步声惊动，嗖地窜进了墙根洞里。
“大公子，就是这儿了。”
引路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夫人说了，府里开支紧张，好的院子都住满了，您先将就着。等开春了，再给您换。”
萧景瑜看着那扇漏风的窗棂，那扇摇摇欲坠的屋门，还有屋檐下挂着的、结满蛛网的破灯笼，点了点头：“行，挺好，够僻静。”
那婆子一愣，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平静。
“炭火呢？”萧景瑜问。
“哦，炭火……”婆子眼神飘忽，“夫人说了，今年炭价贵，各房都紧着用。大公子您……您先领这一筐吧。”
她指了指墙角，那里放着个小竹筐，里面装着半筐劣质炭，掺了大半的煤渣，点起来能熏死个人。
“晚饭呢？”
“晚饭？”婆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公子，这荒草斋没有小厨房，您要吃饭，得去大厨房领。不过这会子……大厨房怕是已经熄火了。”
萧景瑜看着她，忽然笑了：“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柳氏，这地方我住得挺好，让她别操心。”
婆子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匆匆行了个礼，逃也似的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荒草的沙沙声。
第8章原来哥哥还有一个弟弟
秦烨站在萧景瑜身后，看着这破败的院子，手指攥得死紧。他眸色沉得吓人，与方才堂上那个“受惊的兔子”判若两人。
萧远。柳氏。萧景阳。朕记住了。朕的命官竟然是这样一个宠妾灭妻之人！
但当他看向萧景瑜时，那眼底的戾气瞬间化成了水。
“景瑜哥……”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都是我不好。要不是为了护我，你也不会……”
“打住。”萧景瑜回头，一巴掌拍在他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少在这儿演苦情戏，跟哥进去。”
秦烨被拍得往前一倾，脑门差点撞上萧景瑜的肩膀。
他垂着眸，乖乖跟着萧景瑜进了屋。
屋内比外面好不到哪去。一张缺了腿的破床，用砖头垫着；一张摇摇晃晃的方桌，桌面上裂了道缝；两把椅子，其中一把的靠背已经断了，只剩个光秃秃的凳面。
萧景瑜环顾一圈，从竹篓里掏初系统兑换的厚毯，往破床上一铺，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两个油纸包，里面是他在山上烤好的肉干。
“坐。”他拍了拍床沿，“先垫垫肚子，其他的明天再说。”
秦烨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景瑜哥，”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我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累赘……”
萧景瑜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少年坐在昏暗中，低着头，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肩膀微微缩着，像只被雨淋透了的幼兽。
萧景瑜忽然就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像揉小狗一样揉了揉秦烨的头发：“说什么傻话。你叫我一声哥，我就得护着你。这跟来历没关系，跟你是谁都没关系。”
秦烨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真的？”
“真的。”萧景瑜笑了笑，把肉干塞他手里，“赶紧吃，吃完睡觉。哥守着你，没人能进来。”
夜里，山风从破窗棂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萧景瑜把唯一的厚毯裹在秦烨身上，自己坐在床沿，背靠着墙，手里拎着那把猎弓，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弓弦。
秦烨躺在破床上，身上盖着毯子，眼睛却睁着，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背影。
“景瑜哥，”他忽然开口，“你上来睡吧，地上冷。”
“不用，我守着。”
“那……你靠过来些。”秦烨往床里侧挪了挪，露出半块空位，“这床虽然破，但挤一挤能睡两个人。你……你别冻着。”
萧景瑜回头看他，挑了挑眉，随即笑了：“行啊，还知道心疼哥了。”
他脱了外袍，挤上了那张破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两人肩挨着肩，腿碰着腿，在狭小的空间里勉强躺下。
萧景瑜像哥哥一样，把秦烨往怀里揽了揽，手掌覆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睡吧，有哥在。”
秦烨埋在他肩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萧景瑜的衣襟。
朕是天子，朕不该与人同榻而眠的，可是……
他轻轻蹭了蹭萧景瑜的颈窝，声音低得像梦呓：“景瑜哥……你会一直护着我吗？”
“废话。”萧景瑜闭着眼睛，手掌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你是我弟弟，我不护你护谁？赶紧睡，明天还要跟那群牛鬼蛇神斗呢。”
秦烨闭上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回府第三日，萧府后花园。
这园子是先帝赐给萧老太爷的，占地极大，曲廊回环，假山层叠。
中央一泓碧水，引的是城外活泉，养了满池的锦鲤，红的、金的、墨黑的，在睡莲间游弋，奢靡得紧。
萧景瑜带着秦烨在九曲桥上走动。十九岁的青年一身青布直裰，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秦烨跟在他身侧，低着头，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裳，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像株没长开的、病恹恹的豆芽菜。
“景瑜哥，”秦烨仰起脸，声音轻得像片羽毛，“那鱼……好看。”
“喜欢？”萧景瑜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等会儿哥给你捞两条，养在盆里玩。”
“嗯。”秦烨乖乖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萧景瑜的袖口。
两人正说着，前方假山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大公子！二公子在那边赏鱼呢，您……您还是绕道走吧！”
是引路的小厮，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
但已经晚了。
假山后转出一行人，为首的是萧景阳，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挂着那块羊脂玉佩，手里拎着把鎏金折扇，扇面上画着幅“猛虎下山图”，是他上月央求萧远花重金从名家手里购来的，整日里摇着显摆。
他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统一穿着靛青短打，腰间系着黑腰带，手里拎着棍棒，堵在九曲桥的桥头，活像一群拦路抢切的恶霸。
萧景阳看见桥上两人，脚步一顿，随即露出一个笑。
那笑不达眼底，嘴角翘着，眼睛里却淬着毒，像条吐信的蛇。
“哟，”他“唰”地展开折扇，慢悠悠地摇了摇，目光落在萧景瑜身上，从上扫到下，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这不是大哥吗？几日不见，大哥气色好了不少啊……”
他扇子一转，指向秦烨，鼻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像是在嗅什么脏东西。
“……还带了个野孩子回来，能不滋润吗？”
萧景瑜眉头一皱，把秦烨往身后护了护，声音沉了下来：“萧景阳，让开。我们路过。”
“路过？”萧景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扇子一合，用扇骨点了点下巴，歪着头看他，“大哥，你搞错了吧？这后花园，是我母亲当年陪嫁时修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母亲的银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路过’？”
他往前走了两步，踏上九曲桥的第一级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景瑜，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死了娘的野种，也敢在萧府里横着走？大哥，你是不是在外面野久了，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果然野种配野种，绝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景瑜的手指攥紧了。
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腕上凸起。
但他没有动。他只是把秦烨往后推了推，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萧景阳，嘴巴放干净点。李亦安是我朋友，不是你能骂的。”
“朋友？”萧景阳嗤笑一声，忽然猛地合上折扇，扇骨在掌心敲出“啪”的一声脆响。他往前一冲，几乎贴到萧景瑜面前，眼睛却死死盯着萧景瑜身后的秦烨。
那眼神像把剜肉的刀，上上下下，刮骨波皮。
“就他？”萧景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的恶意，“大哥，你眼瞎了吧？你看看他穿的什么？粗布麻衣，补丁摞补丁，身上还有股子……”
他夸张地扇了扇鼻子，后退半步，像是被熏到了。
“……一股子穷酸味儿。这种人也配进我萧府的门？也配踏我萧府的桥？也配……”
他顿了顿，忽然用扇骨去戳秦烨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极强的羞辱意味，“也配让我叫一声‘客人’？”
第9章此物将强盛我大秦啊！
秦烨被他戳得往后一仰，不再装作作作弱语气，秦烨戏眼中闪光凛冽的杀意。
萧景瑜瞳孔骤缩。
他抬手，一把攥住萧景阳的扇骨，力道大得让那把价值连城的鎏金扇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我让你，”萧景瑜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多年的怒意，“放、开、他。”
萧景阳挑了挑眉，竟笑了。
他忽然松手，任由扇子被萧景瑜攥在手里，然后——“啪！”
一巴掌扇在了萧景瑜脸上。
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后花园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