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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萧鸿山瞪他，“老夫考考你这位同学。云山县灾后，梯田之策已下，可山地之外，平地如何？老夫苦想半月，不得其解。”
秦烨垂眼想了想。
“梯田治山，平地治旱。”他缓缓开口，“云山县平地之患，不在田，在水。上游修陂塘蓄雨，中游开渠引水，下游低洼处改种水稻。”
“陂塘不必大，一村一塘，旱时灌，涝时蓄。此策耗费不多，见效却比梯田更快。”
萧鸿山眼睛一亮。
“渠修到哪儿，谁去修？”
“以工代赈。”秦烨答得飞快，“灾民出工，官府管饭，发铜钱。既修成了水利，又救了急，比单纯放粮强十倍。”
萧鸿山一拍大腿，霍然起身。
“好！好一个以工代赈！妙！妙啊！”他绕着桌子走了两圈，回头盯着秦烨。
“你一个书院学生，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书上看的。”秦烨端起茶，面不改色，“前朝孤本。”
“又是前朝孤本。”萧鸿山捻着胡子，忽然转向萧景瑜，压低声音。
“孙儿，这孩子的才学，快赶上那位无名先生了。你哪儿捡来的？”
萧景瑜端着茶盏，看着灯下那个人从容的侧脸，喉头动了动，没答上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荒唐的事。这个人站在他家的厅堂里，披着借来的氅衣，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面具，撒着一戳就破的谎，谈水利，谈赈灾，谈朝局，谈得比满朝文武都利落。
永安王府有没有这个人，他比谁都清楚。藏书阁里那句没说完的当朝，此刻又在他耳朵边上响了一声。
他捏着茶盏，指尖收紧，终究什么也没问。
萧鸿山越看秦烨越欢喜，当即拍板。
“今夜不许走了！客房收拾出来，明日一早，陪老夫再吃一顿，把这些水利的事，细细说给老夫听！”
“爷爷，他府里……”
“他府里能有什么事！”老将军眼睛一瞪，“你明日亲自送人家回去！礼数！”
一炷香后，萧鸿山心满意足地回房睡了。
萧景瑜提着灯笼，把秦烨送到西跨院的客房门口，站定，转身。
“只此一夜。”他看着秦烨，一字一顿，“明日一早，你走人。”
秦烨倚着门框，抱着那包杏仁酥，听完，点了点头。
“行。”
他答应得太痛快，萧景瑜反而一怔。
“真的？”
“真的。”秦烨把门推开一条缝，回头，眼睛在灯笼光里弯起来。
“不过景瑜哥，作废的是今夜的事。”
他闪身进屋，门在两人之间合上，隔着门板，飘出后半句。
“明早的，另算。”
脚步声在门外站了三息，走了，比来时急。
屋内，秦烨摘下面具，把杏仁酥放在桌上，解开氅衣，往床上一躺，盯着帐顶，慢慢笑出了声。
客房也好。西跨院也好。东间也好。
他今夜进了萧府的门，往后的门，就是他自己来开了。
笑声还没落，院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脚步声去而复返，一轻一重，穿过院子，上了台阶，停在门外。
秦烨躺着没动，眼睛却亮了。他听着，听着那道脚步声在门外站定，听着那一声压抑的呼吸。
笃笃两声。
“睡了？”萧景瑜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出情绪。
“没有。”秦烨坐起来，“景瑜哥不是走了？怎么，舍不得我？”
门开了。萧景瑜提着一盏小灯笼站在门口，另一只手抱着一床薄被，脸色在灯笼光里明明灭灭。
“送被子。”他把被子搁在桌上，动作利落，放下就走，“夜里凉。”
“站住。”
秦烨下床，两步绕到他身前，挡住去路。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从桌角铺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子上。
他心里想得明白。今夜这人若是出了这间屋，明日书院里又是先生学生，敬而远之。他熬了三个月，熬到这步，放人走，不可能。
“让开。”
“不让。”秦烨往前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拳。他抬起手，撑在萧景瑜身侧的桌沿上，把人圈在了自己和桌子之间。
“你今夜应了山长替我作保。”他低着头，声音放得很轻，“三日后发考引，文书对不上，我们两个一起卷铺盖出书院。景瑜哥，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就这么扔下我走了？”
“我说过，只此一夜。”
“我也说过，明早的另算。”秦烨的指尖勾住那人腰侧的衣带，挑了一下，没解开，就是勾着，“现在离明早，还有两个时辰。”
萧景瑜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松手。”
“你攥着我的手，让我松手？”秦烨笑起来，另一只手揽上那人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萧景瑜，你的道理呢？”
萧景瑜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被带得往前踉跄半步，膝盖撞上秦烨的腿。他恼了，反手去扣秦烨的胳膊，想用老把式把人摔出去。
秦烨早等着他这手。
两个人在桌边你一扣我一卸，转了两圈，撞翻了灯罩，灯芯晃了晃，没灭。萧景瑜的背抵上桌沿，杏仁酥的纸包被压得咯吱响。
“那是点心。”秦烨还有闲心提醒。
“你还有闲心管点心？”
“我管你。”
话音没落，秦烨腰身一沉，抱着人就势一滚。两个人从桌边滚到了床上，帐子被撞得乱晃。萧景瑜在下，秦烨撑在他上方，膝盖分在他腿间，手腕还扣着他的。
“下去。”萧景瑜喘着气。
“不下去。”
“你起来。”
“你求我。”
萧景瑜懒得求，屈起膝盖就顶。秦烨压住他的腿，两个人在床上又滚了半圈。
这一滚，秦烨的外衫滚掉了半边，露出底下的中衣。他也不管，就着压制的姿势，低头去寻那人的唇。
萧景瑜偏头躲开了。
“秦亦安，你别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三个月了，你今日才发现？”
秦烨空出一只手，解自己的衣带。萧景瑜眼角的余光扫见了，腾出手去拦，两只手在半空里缠作一团。
你拦我解，我躲你抓，谁也不肯让，解扣子的动作比达架还快。
中衣散了。秦烨的肩头露出来，再往下，胸膛也露出来，灯火落上去，白得晃眼。
萧景瑜的手僵在半空，挪开了眼。
“你，你把衣服穿上。”
第119章陛下为什么在我孙儿床上？
“热。”
“大秋天的热什么？”
“心火。”秦烨面不改色，趁他分神，指尖转到那人的领口，挑开第一颗扣子，“你陪我一起热，就扯平了。”
“你！”
萧景瑜去扣他的手，这回晚了。
第二颗也开了。外袍顺着肩头滑下去一半，中衣的领口散开，露出一段脖颈和锁骨。
秦烨的手停在那片倮露的皮肤上方，没落下去，就那么悬着，掌心烘着一层热气。
两个人都停了。
帐子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响。
“秦亦安。”萧景瑜的声音哑了，“手拿开。”
“你心跳得好快。”秦烨低声说，“就在我手底下。你自己摸摸，快不快。”
萧景瑜没摸。他的手还攥着秦烨的手腕，攥得死紧，没有推，也没有拉近。就这么悬着，僵着，一息，两息。
秦烨垂着眼，看着身下这个人。衣袍半褪，领口大开，脖颈到锁骨全暴露在灯火里，那双素来懒散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瞪着他，却没什么威慑。
他俯下身。
这回萧景瑜没有躲。
唇瓣贴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起初很轻，试探的，羽毛扫过似的。
随即萧景瑜扣着他手腕的手松了，抬起来，攥住了他的肩。攥得很紧，指甲隔着薄薄的衣料掐进去。
秦烨得寸进尺，吻得深了。
吻到中途，萧景瑜忽然发力，一个翻身把两人的位置颠倒了。秦烨后背陷进褥子里，怔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好。”他说，“这回换你在上。”
“闭嘴。”
萧景瑜撑在他上方，发丝垂下来，扫在秦烨脸上。
他低头看着身下这个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一条长裤的人，胸口起伏，半天没动。
“看什么？”秦烨仰面躺着，大大方方，“看够了就继续。”
“谁看你了。”
“那你脸这么红。”
萧景瑜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
“你再出声，我现在就走。”
秦烨眨眨眼，舌尖在掌心里轻轻碰了一下。
萧景瑜触电般缩回手，整个人撑着往后退。
秦烨哪肯放，长腿一勾，把人勾了回来。两个人重新滚作一团，帐钩被撞开，帐子整个塌下来，把两个人罩在里头。
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
只听得见喘夕，衣料摩擦，和一声接一声压得极低的心跳。
秦烨的手摸到了萧景瑜腰带的结。萧景瑜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按了三息，没有掰开。
“景瑜哥。”秦烨的声音在帐子里发闷，“我想……”
“你什么都别想。”
“我想好了。”
“你想好什么？”
“想好明日跟山长说，文书不用对了，我……”
“砰！”
门被一脚踹开了。
“景瑜！老夫睡不着，来问问那水利的事，什么以工代赈，你再给老夫细……”
萧鸿山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老将军举着灯笼，僵在门口。
灯笼的光直直照到床上。照见塌下来的帐子里，他的孙儿衣袍褪了半边，跨坐在一具光溜溜的身上，两个人的手还纠缠在一处。
照见那个戴面具的客人，此刻面具不知丢在何处，露出整张脸，正从帐子的缝隙里，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灯笼的光直直照到床上。照见他的孙儿躺在帐子里，衣带散了，领口开了，被压在下面。
照见那个戴面具的客人，此刻面具不知丢在何处，露出整张脸。
萧鸿山的脑子嗡了一声。
那张脸。
衮龙垂旒，金銮殿，述职那日，龙椅上那位懒懒靠着、让满朝文武不敢喘气的少年天子。
要命了。
为什么陛下会在我孙子的床上？
为什么我孙子会抱着陛下？
老夫不是在做梦吧？？？？
萧鸿山的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跪下去。
他这辈子在尸山血海里蹚出来，自以为一颗心早就喂了狗，砸不出响。今夜他知道了，不是砸不出响，是以前砸的东西都不够分量。
“陛……”
一个字刚冲出喉咙，床上那人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