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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能让陛下去！”凌霄急了，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万一，万一他们拼着命不要，先对陛下动手呢！”
“没有万一。”
秦烨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统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蛇是朕放出来的，窝是朕养的。如今它露头了，朕不亲自把钩子递到它嘴边，它咬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朕，引不出太后那条老蛇。”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
秦烨一挥手，把满殿的反对斩得干干净净。
“明日裂谷之中，朕的命，交给你们六卫。朕若少了一根汗毛，你们六个，提头来见。”
“朕若死了——”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得瘆人的笑。
“那你们六个，就陪朕一起死。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六道黑影伏在地上，齐齐一颤。
“卑职，领旨。”
第二天，秋猎正式开始。
天刚蒙蒙亮，围场的牛角号就吹响了。
号声一长两短，苍凉雄浑，从围场正中荡开，滚过七十里山川。满山的飞鸟扑棱棱地往天上蹿，宿兽惊得四散奔逃。
各家的营地动了起来。
盔甲声，马嘶声，吆喝声，连成一片。勋贵子弟们翻身上马，一个个跃跃欲试，马鞭甩得趴趴响。
今日这场秋猎，跟昨日不同。
昨日是仪程，是脸面，是给天下人看的。
今日才是真刀真枪。
猎场开禁，百兽出笼，各家子弟凭本事吃饭。猎得最多的，有赏。猎得最奇的，有赏。猎得那头的——狼王的，有天大的赏。
围场正中的高台上，陛下亲临。
一身玄色猎装，腰束革带，足蹬鹿皮靴。没有冕旒，没有衮服，就那么往台上一站，满场的喧嚣矮了三分。
“开猎。”
秦烨开口，两个字。
“规矩只有一条。猎得狼王者，赏万金，封子爵，赐朕亲用之弓。”
满场，炸了。
万金是虚的，子爵是实的，陛下亲赐的弓，是脸面里的脸面。
各家子弟的眼睛，齐刷刷地绿了。
周牧野最兴奋。
他天不亮就爬起来，把萧景瑜从铺上薅了起来，连拖带拽地按到了马背上。
“快起来快起来！今日猎狼王！猎着了，咱哥俩一辈子不愁了！”
“什么赏？”萧景瑜揉着眼睛。
“万金！封爵！还有陛下亲赐的宝弓！”周牧野的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我爷爷说，先帝那会儿猎着狼王的，直接封了子爵！三代不愁吃穿！”
萧景瑜的脑子慢慢转醒了。
狼王。
秋猎的头彩。
围场里最凶的一头畜生。据说活了十几年，咬死过三个猎户，连老虎见了它都得绕道走。前几日工部的人清场，清出它的窝，愣是没敢靠近，远远地拿烟熏跑了。
猎着它，是天大的脸面。
“你兴奋什么。”萧景瑜打了个哈欠，“凭你的箭法，够得着它？”
“够不着也得够！”周牧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万一呢！万一那狼王今天吃坏了肚子，跑不动呢！”
“那你去吧。”萧景瑜一夹马腹，“我从东边绕，咱们分头找。”
“哎，你慢点！”
两个人一东一西，扎进了林子。
萧景瑜骑得不快。
他一边走，一边眯着眼看地上的痕迹。
露水还没干，草叶上的泥印清清楚楚。猎户的底子在这儿摆着，哪儿有兽道，哪儿有新鲜蹄印，他一眼就能扫出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脑子里叮的一声。
“发布任务：猎得狼王。”
“奖励：生存物资大礼包一份。”
“备注：狼王为秋猎关键目标，猎得者，可获陛下亲赏。”
萧景瑜挑了挑眉。
系统也跟着凑热闹。
不过这样正好。
陛下亲赏，这名头他也需要。月考之后就是恩科，多一分脸面，多一条路。在这个世道，脸面就是通行证，通行证就是命。
“接了。”他在心里说。
“景瑜哥势在必得。”系统难得地贫了一句。
“闭嘴。”
第160章系统任务：猎狼王
萧景瑜懒得理它，伏低了身子，顺着一条兽道往前摸。
摸出十几步，他停住了。
前方，一排爪印深深地钉在泥里，每一个都有海碗大。爪印的边缘锋利如刀，入泥三寸，拔出来的时候带起的土茬都是翻卷的。
萧景瑜蹲下来，比了比。
比他的手掌，大了一圈。
他站起身，又看了看四周。树上有抓痕，一人高，五道，挠进去半寸深。旁边的树干上，蹭着一撮灰白的毛，毛根上还带着干涸的血点子。
这畜生，前日刚跟人干过架。
不，不是人。
是跟虎。
萧景瑜盯着那撮毛，看了半晌，得出了一个结论。
凭他一个人，猎不着这头狼王。
不是箭法不行，是这畜生根本不给他射箭的机会。狼王活了十几年，猎户的套子踩过，军伍的围猎躲过，连老虎的爪子底下都滚出来过。
想猎它，得有一个人，在前头顶住它。
得有一个人，不怕它。
萧景瑜掉头就走。
他循着来路的记号，一路往回摸，摸回到岔路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牧野！”
林子里静了一瞬，随即一阵鸡飞狗跳。
周牧野拎着弓，从一片灌木丛里钻出来，头上挂着两片树叶，脸上蹭了一道泥。
“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你半天了！”
“先不说这个。”萧景瑜走过去，压低了声音，“问你个事。狼王，你想不想猎？”
周牧野的眼珠子，唰地一下亮了。
“想啊！做梦都想！那可是万金加子爵！”
“那咱们搭个伙。”
“搭伙？”周牧野挠头，“就咱俩？”
“就咱俩不够。”萧景瑜说，“但你先跟我说说，这狼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两个人找了块石头坐下，周牧野掰着手指头，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这狼王，在围场里称王称霸十几年了。先帝爷在的时候，每年秋猎，都有人将门子弟去猎它，猎了十几年，愣是没人摸着它的窝。”
“去年镇北侯世子带了三十个人，围了它三天三夜，连根狼毛都没捞着。今年倒好，各家都红了眼，裴邵家去了，宋家去了，连永宁伯府都去了。”
“这些人不光自己去，还雇人。”周牧野撇撇嘴，“听说宋柯那小子，花五百两从直隶雇了两个老猎户，带着十几条猎犬，进山三天了。”
“五百两。”萧景瑜咂咂舌，“够买一条命了。”
“所以啊。”周牧野一拍大腿，“这狼王难找得很。它精得跟人似的，专挑人想不到的地方猫着。你要是闷头瞎找，找到秋猎结束你也找不着。”
萧景瑜在心里笑了笑。
找不着？
他有系统。
“找狼王，我有办法。”他说，“但找到了，凭咱俩，怕是对付不了它。”
“那怎么办？”
“找帮手。”
“找谁？裴邵他们可都各自组队了……”
周牧野的话还没说完，前头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一声鹿的哀鸣。
两个人同时闭了嘴，对视一眼，猫着腰摸了过去。
拨开灌木，前头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幕。
一头雄鹿，正在发足狂奔。
那鹿跑得极快，四蹄翻飞，快得只剩一道褐色的影子。碗口粗的蹄子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一个浅坑，眨眼间就冲出了十几丈。
寻常猎户，这种时候只能放箭，射不射得中，全看天意。
可那鹿的后头，跟着一个人。
一个铁塔似的汉子。
那汉子身高八尺开外，肩宽背厚，一身短打绷得紧紧的，胳膊比他爹的腿还粗。
他不放箭。
他就那么跑。
两条腿倒腾起来，快得不像人，竟硬生生跟那头发疯的雄鹿跑了个齐头并进。鹿快，他更快。鹿往左窜，他身子一横，半步就切了它的内线。
跑出二十几步，那汉子猛地提速。
一个虎扑，整个人腾空而起，直直地砸在了鹿的背上。
雄鹿吃重，前蹄一软，差点跪下去。可它凶性也上来了，脖子一甩，一对枝枝杈杈的大角，带着风声就往后挑。
那一挑要是挑实了，能在人身上穿出两个窟窿。
那汉子不躲。
他两只手闪电般地探出去，一只手攥住一只鹿角，虎口掐进去，像两把铁钳，硬生生把那颗挑过来的脑袋，定在了半空。
鹿的前蹄腾空，整个身子人立起来，几百斤的蛮力，全压在一双角上。
汉子压在上面，两条腿死死夹着鹿腹，像焊在了上头。
他吸了一口气，双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猛地往旁边一拧。
鹿的脖子，被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四蹄朝天，轰然倒地。
从起跑到落地，前后不过十几息。
一头活蹦乱跳的雄鹿，几百斤的蛮力，撒开四蹄狂奔的畜生，就这么被人生生追上，扑倒，拧断了脖子。
萧景瑜趴在草丛里，看得瞳孔缩了一缩。
这不难？这太难了。
追上它，要的是比奔鹿更快的腿力。扑上去，要的是不要命的胆气。定住那对鹿角，要的是千斤的膂力。拧断脖子，要的是对发力的拿捏。
这四样，缺一样，躺在地上的就是人。
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头。
那汉子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蹲下来，开始处理那头鹿。
开膛，放血，波皮，剔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刀刃贴着骨头走，皮肉分离，干净利落，没有一刀是多余的。
鹿皮剥下来，完整地铺在草地上，鹿血用随身的竹筒接了，一滴都没浪费。
内脏掏初来，能吃的分一堆，不能吃的埋进土里，连埋的位置都选得讲究，背风，低洼，拿土盖得严严实实，末了还搬了块石头压上。
处理完，前后不过一炷香。
那汉子站起身，把鹿肉分成四份，用鹿皮一裹，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片空地。
空地上，血迹，蹄印，杂乱的草，都被他用脚拨弄过，远看过去，看不出半点搏斗的痕迹。
萧景瑜看得眼睛发亮。
好一个干练的手法。
开膛放血，是猎户的活。埋内脏，抹痕迹，是斥候的活。分肉裹皮，急行军中负重越野，是先锋营的活。
这汉子一个人，把三样活计，一样不落。